第一千零六十五章路過人心(2/2)
葉無坷自己單腳跳著到門口想把靴子撿回來,見秦焆陽那廝拎著他一隻靴子啪啪啪啪的跑的飛快。
「我日你大......爺的。」
秦焆陽嗖一聲把他靴子扔到牆頭外邊去了:「走你!」
葉無坷:「扣你月俸!」
秦焆陽回頭:「扣唄,反正我月月發,這個月的扣了下個月還有呢,明堂就不一樣咯,指不定什麼時候發呢。」
葉無坷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捂著心口:「叛徒!你這個殺人誅心的叛徒。」
葉無坷:「給我把鞋拿回來!」
秦焆陽:「現在明堂覺得我重要了?不嫌我煩了?」
葉無坷:「來人來人,把秦焆陽的兩隻靴子都給我扒了,一隻扔到東門外,一隻扔到西門外!」
一群廷尉狼心狗肺的就朝著秦焆陽撲了過去。
秦焆陽:「你們......你們是不是想讓我扣你們月俸!」
「扣唄,反正千辦這個月的也沒了。」
「咱們道府衙門可沒有東門和西門,把千辦的靴子扒了,按明堂的意思,一隻扔到冰州東城門外,一隻扔到西城門外。」
葉無坷哈哈大笑,單腳跳著回到書桌後邊:「小樣,治不了你了。」
坐下來,看著剛剛寫下的東西,他安靜了一會兒後緩緩呼吸幾次,再次拿起了筆。
第二天一早葉無坷就帶著手下人離開冰州,他還要在接任者來之前儘量多的在地方上走走看看。
要去各州縣,能去的都要去。
每一天葉無坷都是在處理地方事務,聽取百姓的意見,走在田埂上,走在市場裡,走在大街小巷,以及趕往下一個地方的路上。
他不再是像剛來的時候一樣,每天奔走都是為了查案。
但他比剛來的時候還要忙碌。
他甚至連案子結尾的事都不管了,交給了還在冰州的三法主官。
到地方上,他會和每一個他提拔起來的地方官員仔細交代。
不管是誰來接任遼北道府,都不要有任何牴觸之心。
要專注於民生,要把官做好。
他還把朵公主跟他說的那段話和每一個地方官員都說一遍,不厭其煩。
江湖上的那些有大能力的人,究其一生成為俠之大者也做不到拯救數十萬人生死。
可一任七品地方官就能,可以讓幾十萬人生活的更好,也可以讓幾十萬人生不如死。
他沒有在冰州主持處決貪官污吏,可各地他能到的地方他都會看一看。
看看百姓們是反應,問問百姓們有什麼想法。
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盡最大能力的解決掉當地最大的民生問題。
從離開冰州算起來大概二十幾天的時間,他幾乎是每兩天就走一個縣。
他辛苦,跟著他的人也辛苦。
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只要事關民生的葉無坷都會記下來。
能當場解決的就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就記錄下來準備回去的時候交給繼任者。
到一個月的時候,葉無坷接到消息說接任他為遼北道府的官員已經快到冰州,他這才急匆匆的往回趕。
葉無坷也沒有想到,接任他遼北道府的竟然是陸重樓。
這位手握大權的吏部尚書,是朝中頂尖的實權派,在徐績被查辦之後,陸重樓是呼聲最高的內閣首輔人選。
他來地方任職,哪怕道府和他的吏部尚書都是正二品,可那也是實打實的下調,而且還不是下調了一星半點。
「想不到是陸明堂來。」
葉無坷看到陸重樓的時候眼神里震驚依然沒有散去:「怪不得陛下始終沒有說是誰,是真的嚇著我了。」
陸重樓笑了:「陛下說,年輕人能吃苦,年輕人能受委屈,年輕人能坦蕩無懼,反倒是一些在高官位子上坐的久了,自認為有治世之才的老臣,干點事就覺得是吃苦,就覺得是委屈,別人不知道,我也不管,可陛下這話我不服氣。」
「所以我主動請旨來遼北,我想看看我這一把老骨頭和你們年輕人比起來還能差到哪兒去,若是真不如你們,我自己辭官,若是比你們做得好些,那也不算揚眉吐氣,最多......」
他第一次像是一個長輩,而不像是一個同僚,伸手在葉無坷肩膀上拍了拍:「最多,算沒輸,和你們年輕人打個平手。」
陸重樓說:「時代不一樣了,能和你們年輕人打個平手......老夫嘴上說不算揚眉吐氣,可心裡是美的,得意的很。」
別說葉無坷,就連秦焆陽都釋然了。
來的是陸大人,是必進內閣的陸大人,是正二品吏部尚書但領一品俸祿進了內閣就必是一品大員的陸大人。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坦蕩,老臣亦有老臣的心胸。
送葉無坷離開冰州的時候,陸重樓跟著葉無坷往外走:「我來時還想著,若你離開的時候遼北百姓要罵街,你就悄悄的走。」
「可是後來我知道我錯了,你沒做錯事,你問心無愧,幹嘛要悄悄的走?咱們就是要正大光明的走。」
他拉著葉無坷的手出門:「我送你。」
秦焆陽此時進門:「明堂,有百姓在大街上等著,說要送送你。」
陸重樓拉了葉無坷的手:「若有人罵你,我和他們對罵就是了,這些年在朝堂上別的本事沒練出來,罵街......老朽倒也沒碰到幾個對手。」
他問:「多少人?」
秦焆陽:「一直到城外,看不見頭。」
陸重樓和葉無坷心裡一震。
「這送葉明堂的人,排了幾里遠?」
「怎麼也得有十幾里呢。」
「我看不止。」
陸重樓笑著看向年輕人:「是我多慮了,也是陛下多慮了,天下民心浩浩蕩蕩,真正做事的好官,又豈會被人罵?」
出城之前有十幾里長街都是送葉無坷的百姓,可這只是城裡。
城外。
有幾里?
不知道,因為看不清,看不全,因為到處都有。
從冰州到龍頭關有幾里?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路邊等他。
葉無坷要被調走的消息,在他奔走於地方的時候傳遍了遼北大地。
路過鄉村,路過城鎮,路過山區,路過平原。
路過人心。
葉無坷對於遼北,是路過,但不是一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