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師姐弟(2/2)
銀面人的回答雖然不客氣,但語氣之中卻透著一股親切。
他說:「再說,你又不是沒穿過。」
蓮心道:「我穿是因為你們求著我,需要我暫時替你們出現一下而已。」
她一邊靠近一邊撇嘴說道:「還不是你們自己要搞出來什麼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那一套。」
銀面人笑了笑:「本來就需要有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那一套,這可是先生說的。」
蓮心:「虧你們還記得先生有交代。」
銀面人道:「先生的交代我比你記得清楚,你倒是只顧著漂亮。」
蓮心居然因為這句話有些開心。
只顧著漂亮......
哈哈。
她問:「你可有什麼進展?」
銀面人道:「遼北道的事一切都在先生預料之中,白經年要孤注一擲先生也早就猜到了。」
他說:「但先生說過,遼北道的事都由白經年說了算。」
蓮心哼了一聲:「畢竟是師叔,你倒是對他一點都不客氣。」
銀面人回答:「要不是因為他是師叔,你猜我會不會叫他一聲莽夫?」
蓮心懶得理會。
銀面人道:「不過話說回來,白經年這一手確實有些作用,尉遲萬年沉不住氣了。」
蓮心嗯了一聲:「我也得到消息,有多地的廂兵正在往冰州聚攏。」
銀面人道:「尉遲萬年最怕的就是白經年落入葉無坷手裡,白經年故意去見葉無坷就是在逼尉遲萬年動手。」
蓮心:「你能想明白嗎?」
銀面人問:「想明白什麼?」
蓮心道:「如果從一開始白經年就不去主動招惹葉無坷,葉無坷不可能這麼快就對遼北道的事有所察覺。」
「就算他看到了冰州的官員不稱職,也不會那麼輕易就發現商人利益團體對遼北道的影響那麼大。」
銀面人道:「先生說過,白經年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蓮心撇嘴:「所以你也沒想明白。」
銀面人回答道:「我當然想得明白,只是不想告訴你,我自己想明白的,憑什麼教你?」
蓮心:「你想明白個屁。」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你確定自己沒被人跟上?」
銀面人:「你是對我沒信任,還是對你的輕功身法沒自信?我們幾個的輕功,都是你教的。」
蓮心又笑了。
這個傢伙雖然說話要多臭有多臭,可有些話仔細品起來還是臭中帶香的。
她說:「這裡就你我二人,你也非要戴著那個破面具?」
銀面人嗯了一聲:「先生教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往四周看了看:「我們的對手可是葉無坷啊......越了解他我就越害怕他。」
蓮心道:「這可不像你,你們幾個之中就你總是天不怕地不怕。」
銀面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害怕他......是因為我越來越佩服他。」
蓮心心中一動:「從長安就開始了?」
銀面人道:「從他開始為大院裡的那些孩子們奔走開始,我就越來越害怕他。」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懷疑我了,所以時不時會去大院裡看看......後來我確定,他是真的出於本心的善。」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已經殘缺的禪宗雕像。
「這些神佛在葉無坷面前,醜陋的像是陰曹地府的鬼。」
蓮心道:「你很危險,你越來越敬佩他。」
銀面人嗯了一聲:「沒錯,越來越敬佩。」
他說:「我真的很難相信,世上會有人能把至善和至凶都做到極致,不,不是做的極致,是天生的極致。」
「他的心裡可能住著兩尊神像,一尊是那樣的菩薩低眉,一尊是那樣的金剛怒目......」
「他殺人的時候,比地獄閻羅還要狠......二十歲年紀,算在他頭上的亡魂早就已經不止萬人了。」
「可他......可他為了大院的孩子們,明明那麼高的身份了,卻不以身份壓人,而是點頭哈腰的和學塾的老先生們商量。」
銀面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如果你在他的身邊久了,你也會敬佩他。」
蓮心:「不必在他身邊多久,我現在就很敬佩他......他從來都很明確自己要做什麼,且從不改變。」
銀面人比劃了一個你說對了的手勢:「師姐,你原來除了貌美之外也不是一無是處。」
蓮心又瞪了他一眼。
她問:「那以後呢,若是到了你和他針鋒相對的時候呢?」
銀面人沉默下來。
「不會有那個時候。」
良久之後,銀面人語氣平和卻篤定的回答。
「要麼我死在他之前,要麼他死在我之前。」
他再次看向那些在夜色下顯得有幾分猙獰的石像。
「人心裡都有一個魔鬼......但他沒有,他心裡的那兩尊都是神,不管是凶的還是善的,都是神。」
銀面人道:「我永遠都不會讓自己對這樣的人動手,我也永遠都不會讓自己死於他之手。」
「如果我殺了他,我會是這人間最大的罪人,如果他殺了我,那他心中可能亦有波瀾。」
「哪怕是壞了他的心境,對於我來說也是再死一次都難以恕清的罪孽......我可不能死的不乾淨。」
「我不准我活的不乾淨,也不准我死的不乾淨,不然將來見了連先生,我怕他罵我。」
「真到了你說的那個時候......我先走一步就是了。」
他回頭看向蓮心:「師姐,我們幾個,誰怕死?」
蓮心沒有說話,可她的心在疼。
她就那麼看著面前這個人,腦海里都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她比他八歲,是親眼看著他長大的。
「我們是對的吧。」
銀面人說:「只要我們是對的,那死算什麼呢?連先生都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