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抉擇處(2/2)
「然而唐門再強也不過一江湖宗門而已,如何擋得住滔滔大勢。」
楊悲道:「可正因為如此,唐門的人覺得對不起楊競。」
葉無坷懂了。
所以後來曹獵才會不遺餘力的要滅了唐門,所以張湯都親自趕了過去。
楊悲道:「劍閣不一樣,劍閣也有著舊楚門閥世家那兩面押寶的陋習,但他們做事更隱晦,而且取捨極快。」
「唐門覆滅之後,劍閣馬上就宣誓對大寧效忠,然後派出大批弟子協助朝廷大軍剿滅蜀中山匪。」
「因有劍閣弟子協助,蜀中剿匪比預計的要順利不少,劍閣的身份地位,也藉此一躍而起。」
「劍閣閣主更是做出離開蜀中的決定,將劍閣搬遷至京畿道,一是為了更靠近新朝權貴,二是表態,劍閣在京畿道,陛下龍威之下,以示劍閣清白忠誠。」
「二十幾年來,劍閣的弟子越發混雜,大概十年前開始,朝中勛貴子弟不知道怎麼就都開始覺得以能成劍閣弟子為榮。」
「大批的富貴子弟進入劍閣,哪怕只是做個掛名弟子對他們此後前程也有些裨益,對外一說曾在劍門修行,也不至於讓人說是一事無成的紈絝子弟。」
葉無坷道:「這位劍閣閣主很懂得如何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影響,也很懂得迎合朝中勛貴的心理。」
楊悲道:「所以如今劍閣隆盛而唐門覆滅。」
「但剛才交手之際我忽然想到。」
楊悲沉聲說道:「劍閣這種習慣了兩面押寶的宗門,真的在暗中沒有與......」
他剛要直接提到溫貴妃三個字,又忍了一下。
「溫貴妃?」
葉無坷倒是直接提了出來。
楊悲一笑,想著自己還不如年輕人坦蕩。
於是繼續說道:「我與張湯也曾聊過此事,張湯說廷尉府這麼多年來始終沒有斷過對劍閣的監視。」
葉無坷道:「劍閣雖有兩面押寶的慣例,但劍閣借大寧隆盛而隆盛,所以應該不會有任何對抗朝廷的舉動,若有也不會是在中原之內。」
說到這,葉無坷自己微微出神。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
「不知道張湯那邊怎麼樣了。」
楊悲眼神之中難免有些擔憂,雖然他知道陛下一定安排了大批人手在張湯回京的路上沿途保護。
而且這個局,絕非全都是對手布置,張湯那個老狐狸......
想到這,楊悲忽然問了一句:「當年唐人王被囚禁的事二十年都沒有露出來,此時露了,張湯不得不離開京城處置,又不得不回京請罪......」
葉無坷道:「一來一回,就給了長安城裡某些不安分的人以時機。」
「是誰呢?」
楊悲微微皺眉:「徐績麼?」
徐績也在發愁。
在他那間巨大的書房內,原本每日都擠滿了人,可今日,徐績以身體欠佳為由讓各部辦事的官員不必來他府里。
這裡就顯得無比空蕩,空蕩到讓人覺得有些心慌。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他連近侍都不讓進門。
他的書桌正對著那張巨大的條案,條案正中是鏤空雕刻出來的千里江山圖。
往日徐績里的表現讓人覺得他似乎喜歡那種被人前呼後擁的感覺,喜歡在萬眾面前發號施令的快意。
可徐績喜歡獨處,他一直都喜歡獨處。
唯有在獨處的時候他才會做出判斷,那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現在面臨著一個巨大的抉擇,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導致他的人生結局走向不同。
上山的人沉迷於沿途的風景,沉迷於登高的喜悅,沉迷於凌絕頂的暢然。
而下山的人,只想在下山的時候儘快到達山底,在下山的路上不要有什麼磕磕絆絆,那兩條已經不再年輕不再結實的腿不要那麼顫,就足夠了。
他自己也清楚,擺在他面前的路不多。
要麼服從陛下的安排,那是陛下早就已經暗示過無數次的安排,可這條路最終也是絕路,太子即位之後絕不會放過他。
要麼就拼了。
根本沒有什麼上中下三策,只有兩策。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塊紙張的灰燼,那是他剛剛看過之後焚燒的密信。
張湯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馬上就進京畿道。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便是這巨大轉折的關鍵處。
能讓他下山的只有陛下。
可不是當今陛下。
也不是將來要即位的太子。
不知道就這樣沉思了多久,徐績將所有思路都重新理了一遍確定不會出什麼意外,於是他咳嗽了幾聲,門外的侍女推門而入。
侍女詹小樓俯身:「相爺。」
徐績微微點頭:「去送個信吧,可以辦。」
只這三個字。
詹小樓馬上轉身出去,腳步略微有些急切。
與此同時,後宮。
溫貴妃斜靠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著外邊已經逐漸蕭瑟起來的深秋景象,她如以往一樣懶散且頹廢。
她好像是一隻已經習慣了這樣慵懶的無所事事的只追求陽光溫暖的貓,離開了這窗口她就會被關進籠子。
「貴妃。」
近身侍女走到她身邊,俯身說道:「剛剛有消息說,徐相那邊已經把人安排出去了。」
溫貴妃沒有回應,眼神依然停留在外邊的秋色之中。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隊疾馳的騎士從官道上帶著飛揚的塵土追上了車隊。
也許是因為他們打著御史左台的旗號所以才沒有被廷尉府在遠處攔截,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直接靠近張湯的車馬。
左台行使侯參劍追上之後就斷喝一聲:「前邊的車馬停下!御史左台奉旨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