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功過(2/2)
「可我與曹獵思考了更多,這個人留下,若能為大寧所用,以他才學,就能為大寧戰兵造出更多利器和護具......」
他看向陸昭南:「排弩是唐人王造出來的。」
陸昭南臉色再變。
一時之間,他心中的情感都變得複雜起來。
剛才張湯說到留下唐人王的時候,他都有些恨張湯了。
大寧戰兵之間的情感就是如此。
可是當聽聞排弩是唐人王打造出來的之後,陸昭南心中的複雜之感一下子就起來了。
有了排弩之後,大寧戰兵在戰場上的戰力幾乎成倍增加,不說因為這排弩打贏了多少敵人,只說因為排弩而讓多少大寧戰兵免於死傷?
尤其是在西北戰場。
大寧立國之後過了幾年草原就出現叛亂,原本忠於大寧皇帝陛下的草原可汗遇襲身亡草原隨即四分五裂。
在黑武人的慫恿和支持下,草原諸部數次侵犯中原。
大寧的騎兵也是在那個時候大規模損失,之後就慢慢陷入了沒有騎兵的困境。
再之後,在騎兵缺乏的情況下,如果不是有排弩這種大殺器在,草原騎兵的沖陣必然會給大寧戰兵帶來巨大傷亡。
「陸侯也知道,大寧立國之前戰兵所用的連弩只能擊發幾支弩箭,後來改進之後能擊發六支,再後來是八支,再後來大寧戰兵配發的連弩能擊發十五支弩箭,也是唐人王的改造。」
陸昭南嘆了口氣。
張湯繼續說道:「唐人王還改進了大寧戰兵所用的直刀,戰兵初期所用的直刀完全沿用了楚軍府兵的直刀規格,後來所配發的,比楚軍所用的短了一寸半。」
「可是短了這一寸半之後,直刀更靈活,更好用,殺敵更為有效。」
「包括戰兵配發的飛爪,投槍等等等等制式裝備,唐人王都參與改進。」
張湯道:「他還為廷尉打造了許多利器,包括鐵釺,鎖鏈,以及配備的諸多藥品。」
說到這的時候,陸昭南已經能理解張湯和曹獵的苦衷了。
如果按照大寧律法來說,按照過往先例來說,按照陛下的規矩來說,唐人王一定要殺。
張湯和曹獵兩個人頂著這種壓力秘密將唐人王留下來確實不對,可唐人王也確實為大寧戰兵和廷尉做了許多事。
高清澄在這個時候想到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可她卻沒有馬上問出口,她也不能問,因為答案她已經猜到了。
張湯似乎是看出了高清澄的心思,於是點了點頭:「正如你想的那樣,如果想控制唐人王,唯一的辦法就是控制他的家人,以他家人為威脅。」
高清澄微微點頭,不知道如何回答。
陸昭南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麼。
張湯道:「我們這些老傢伙,尤其是我和曹獵這樣的人,在大寧立國之初其實沒有那麼高的底線,我們想的就是如何能做更多事,至於過程......我與曹獵能接受的是大部分人不能接受的。」
「唐人王以及的他妻兒都在必殺名單中,我與曹獵用死囚換了他們,但這些人不能放在廷尉府,只能由我和曹獵秘密藏起來,且還要不斷的轉移位置。」
「我們害怕的不只是唐門餘孽查到藏匿唐人王和他家人的地方,還擔心這些事被朝廷的人得知,一旦得知,那廷尉府和曹獵的名聲,乃至於陛下的名聲都會受損。」
「若只是我與曹獵兩人倒也罷了,可百姓們知道了必會猜測這是陛下的旨意,就會說陛下是心口不一之人,說陛下為了利益可以不顧死去的戰兵兄弟。」
張湯說到這,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
「我們以唐人王的妻兒為要挾,一直讓唐人王為大寧效力,大寧武工坊後來改造的制式裝備多與他有關,只此一樣,我和曹獵就算死也值得了。」
「我們兩個對不起陛下,對不起皇后,對不起那些死於唐門之手的戰兵兄弟,可後來也因此而挽救了至少數以千計的戰兵兄弟,就算這件事爆出來我們兩個必死無疑,大概也沒什麼怨言。」
「該死,也死的值了。」
陸昭南默默的點了點頭,此時他已能完全體會到張湯和曹獵的難處。
難道他們兩個不想處死唐人王?
「可是後來呢?」
陸昭南問道:「現在來看,是不是唐人王已經逃走了?」
張湯點了點頭:「唐人王逃走的時間並不久遠,他最後被轉移到的藏身之處就是通崍縣。」
「為了不引起朝中注意,也不引起廷尉府內部的懷疑,後來看守唐人王的都是曹獵安排的東廣雲匯的高手。」
「在此期間,唐人王一直被要求服藥,是一種散功的藥物,能讓他慢慢散去一身修為。」
「我們終究還是低估了他,他在藥術上的造詣其實還在造器之上,他自己悄悄配出了解藥,悄悄服用。」
「也許是巧了,也許是天意,之所以轉移到通崍縣是因為那個地方不起眼,人口又少,而且當地的一種特殊的產物能夠滿足一件很厲害的甲冑的原料。」
高清澄馬上反應過來:「五行力?」
張湯嗯了一聲。
「是一種獨特的樹木,只有通崍縣內找到了幾株,用複雜工藝可以將樹皮之中的細絲抽出來編製成衣,更輕薄,更堅韌,製造軟甲便是名刀利器也不能破。」
「東廣雲匯的人大意了,並沒有察覺到通崍縣有什麼不同之處,也許是因為囚禁唐人王已有多年所以他們覺得不會出問題,更沒有意識到通崍縣內藏著一個唐門高手。」
張湯問高清澄:「你去過通崍,可查到那個神秘的唐門高手?」
高清澄搖頭:「沒有關於唐門的線索,不過有一個教書先生極為不俗。」
張湯道:「唐人王脫身其實就在不久之前,他脫身之後,朝中就馬上出現了針對我的密報,我便急匆匆南下......」
他笑著看向高清澄:「原本是想堵住,現在......我已經不想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