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毫無氣度的交鋒(2/2)
她輕聲說道:「如今輿情未起,可先看看再說。」
葉無坷笑了笑道:「不必看看再說,我去請示陛下,明日就找個熱鬧地方與百姓見見。」
高清澄嗯了一聲:「這樣也好。」
不知不覺間,這少年已無她剛認識時候的青澀。
或許是因為在鴻臚寺里做事時間久了,在處事上也就眼界更廣。
如果是剛離開無事村那會兒,徐績這般安排一定會讓葉無坷憤怒。
「早晚要說的事,不如我自己來說。」
葉無坷笑著對高清澄說道:「現在再接著去會咱們的徐相。」
他朝著高清澄比了一個大拇指:「莫擔心,我強的離譜。」
高清澄被他逗笑,也比了一個大拇指:「穩如老狗。」
葉無坷瞥了她一眼,轉身回到刑房。
見到葉無坷歸來,徐績臉上的笑意更濃。
不等葉無坷落座,徐績就笑呵呵的說了一句:「不客氣。」
葉無坷也笑呵呵的說道:「徐相為了我如此良苦用心,倒是真的該說一聲謝謝。」
徐績已先說了一聲不客氣,本以為葉無坷會生氣卻沒料到葉無坷竟是毫不在意。
這少年心性,已遠非是徐績認為的那般境界。
當初葉無坷第一次進相府見到徐績的時候,可是壓不住那心境之中燒起來的火氣。
此時此刻,這少年還是原來模樣卻早已不是少年心智。
「徐相不僅高風亮節。」
葉無坷把手裡的告示放在桌子上:「做文章這遣詞用句也是真的妙哉。」
「尤其是這句。」
他指了指告示上的一行字:「徐相在案情查明之後,甘願辭去相位,於長安城內做一不食俸祿的掃街老吏,無論寒暑,不管風雨,打掃長安街道。」
徐績笑道:「天下妙句,皆出自真心本意,虛情之文,虛浮造作。」
葉無坷點頭表示贊同:「徐相如此誠心實意,長安百姓不會不答應,陛下都不能不答應。」
徐績道:「做一掃地老吏是我心愿,還要看陛下准與不准。」
葉無坷道:「民心所向,徐相擔心什麼,必會心愿有成。」
他往前拉了拉椅子:「正好我明日要在長安城內召百姓集會說一說案情的事,徐相心意我會幫你再多問百姓一次。」
徐績眼神馬上就飄忽了一下。
「葉部堂要召百姓集會?」
「對啊。」
葉無坷道:「我聽聞之前朝廷要審張湯的案子,徐相想出一道妙計來。」
「請長安城內士紳,四海堂內弟子,以及滿朝文武到書院裡辯論。」
「那是因為張湯地位特殊,處置起來格外棘手,將如何定性之事交予悠悠眾口,徐相這一計讓人拍手叫絕。」
徐績眼神又飄忽了一下。
葉無坷說的可不是什麼他想出來的妙計,是張湯反將了他一軍之舉。
「徐相地位高於張湯。」
葉無坷繼續說道:「況且徐相與案件相關之處更是情有可原,所以交予悠悠眾口對徐相更為有利。」
「常言說法不違民心,律不離民意,徐相光明磊落,百姓們也都是看在眼裡的。」
他指了指那告示:「如今長安城盼著朝廷還徐相清白之身,若非是我今日方回,我今日就想召百姓集會了。」
徐績沉默片刻後說道:「葉部堂一心為公令人欽佩。」
葉無坷道:「說是為公不假,但更多是為徐相考慮。」
「我自離開山村便一直聽聞,天下為公者首推徐相。」
「如果讓徐相因為這樣一樁小事就身陷囹圄,又或是真如徐相所言去掃大街......我於心不忍。」
說到這,葉無坷道:「剛才徐相說我一心為公,其實我都是受徐相影響。」
「我才為官兩年不敢懈怠,徐相為官數十年為相二十年都未曾懈怠。」
「為了公事徐相不顧家庭,以至於獨子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身邊已無可依靠之人,再落得個打掃街道的下場誰能不心疼?」
「徐相教子有方,您的孩子早早離開家門自謀生路,不給徐相添麻煩,不給朝廷惹是非。」
「事事處處,徐相實在是朝臣之楷模,是......」
徐績:「葉部堂倒不如直接罵兩句髒話。」
葉無坷裝作驚訝:「為什麼?」
他看著徐績:「徐相何出此言?」
徐績道:「葉部堂何出此態?」
葉無坷笑呵呵的看著徐績,也不說話了。
徐績道:「都說山野出身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吃虧,因為窮苦之地的人本來就什麼都沒有,吃一點虧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巨大損失。」
「越是窮苦出身,這種不肯吃虧的性子就越明顯,哪怕是在言語上亦是如此,葉部堂覺得對還是不對?」
葉無坷:「都說不忠只是只要有一次就有無數次,徐相對此言又有何看法?」
不等徐績說話,葉無坷繼續說道:「我們村子裡的人沒什麼見識,說話偏激。」
「我的長輩們總說,不忠之人,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他問徐績:「徐相覺得這話偏激嗎?」
徐績看著葉無坷,葉無坷也看著他。
兩個人此時根本不像是什麼大人物,更像是在鬥氣的沒什麼城府沒有風度的小人物。
「葉部堂伶牙俐齒,了不起。」
「徐相謬讚了,我嘴笨的很。」
葉無坷笑道:「好在,我在外邊見人多,說話的機會多,嘴笨可以靠說得多來彌補。」
說到這葉無坷起身:「不打擾徐相清淨,明日我再來和徐相說說百姓是如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