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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論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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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東宮。

天子書房。

「皇帝是一個並不自由的職業。」

曌蕤看向太子李隆勢。

「職業這個詞,來源於我的師父,他沒有向我解釋過這兩個字的內在含義,但我似乎已經想明白為何他要把這兩個字用在一起。」

「職,毋庸置疑,是一個人從事什麼,漁夫,農戶,鐵匠,小販,戶部的官,兵部的官,太子殿下,陛下,這些都是職。」

「業......是一個人從事這個職而帶來的因果,是他一段或是一生的積累,在這個職位上做了些什麼,得到了些什麼,都是他的業。」

「每個人的職業都會有被禁錮的一面,也會有自由的一面,唯獨皇帝......終生不得自由。」

「殿下。」

曌蕤對太子說道:「你的父親很偉大,他不但想打破這個世上的所有不公,也想打破這個世上職的階層和業的束縛。」

「但他現在依然不得自由。」

太子李隆勢盤膝坐在曌蕤先生對面。

他問:「請先生詳談。」

曌蕤回答道:「漁夫有休漁,農戶有農閒,朝臣有休假,人人都有自己放鬆的時候,自由的時候。」

「漁夫休息的時候可以不是漁夫,農戶休息的時候可以不是農戶,朝臣休息的時候可以不是朝臣。」

「唯獨皇帝,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皇帝,如果有一刻忘記了自己是皇帝,做了些皇帝不能做的事,便是昏君。」

李隆勢點了點頭。

曌蕤繼續說道:「一位帝王,越在乎他的子民他便越不得自由,你的父親嚮往自由,所以更為勤懇,更為努力,也是在勤奮努力之間被禁錮更重。」

「他把天下人的生死當做他的職,他把天下人過的更好當成他的業,所以陛下才是千年來的第一人。」

李隆勢若有所思。

曌蕤道:「歷朝歷代,若能出這樣一位帝王便是天下百姓之福,可歷朝歷代都沒有出過一位,一直到你的父親創建大寧。」

「這天下百姓之福又不是一代之福,有這樣一位帝王,至少三代無憂,除非太子殿下你昏聵無能。」

「然殿下之才,殿下之志,殿下之勇,殿下之謀,殿下之力,不輸於陛下,所以大寧日漸昌隆。」

李隆勢問:「先生剛才所說之不自由,可否更為詳盡?」

曌蕤道:「如你父親那樣的人也不會篤定認為,他的一切決策都是對的,朝中重臣或各有缺點,但必有所長。」

「所以你的父親會集眾家所長不斷完善朝政,這就是學會聽話,帝王學會聽話是雙刃劍,一面是對天下有利,一面是對皇權無利。」

「然而有些時候,並不是人多的那一方就一定對,也並不是做臣子的,就一定是自己人。」

「天下有國,國有君,天下權是為君權,朝臣並非是單純輔佐君權之人,還是奪權之人。」

「君權分而萬道是為朝權,朝臣從你父親手裡拿走的便是皇權。」

「殿下,我問你。」

曌蕤看向李隆勢:「既然古往今來的帝王明知道朝臣分走的是皇權,除了必須要有朝臣輔佐之外還有什麼別的理由讓帝王甘願這麼做?」

皇帝當然不能是個光杆皇帝,皇帝當然不能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治理國家。

所以天下需要有人做官。

這本不是一個值得問出的問題。

可曌蕤問的很認真。

不等李隆勢回答,曌蕤先給出了答案。

「因為朝臣自皇帝手中分走皇權,他們的權,會轉化為百姓得到的利。」

「從皇帝手中分來的權有五成能惠及百姓便是賢臣。」

「不同的官員分走不同的皇權,皇帝必須要這麼多人來幫他完成他的職,惠及百姓,以成業。」

「可官員把權力拿在手裡之後,也要得利,這個利是從皇帝手裡得來的?不然。」

「官員因權得利,所有的利都是自百姓手中奪來的,因為皇權化利本就都是給百姓的,官員分得的越多,百姓分得的越少。」

「這是天下第一賢主也解決不了的問題,大寧現在看起來極好,比舊楚好萬倍,然而舊楚風氣流毒至今。」

「歷史上有許多想改變這些的皇帝,為此也不惜大開殺戒,無根除治本之法,治標解法便是一直殺。」

「殺戒有時效,今日殺了一批能嚇住一批,可明日那一批依然不怕,所以便停不得。」

李隆勢:「這本就是無解之事,除非均富且無患。」

曌蕤搖頭:「非也,就算天下百姓都已經富裕到在生活上能滿足所有也不會無患。」

「大家一樣富裕,一樣在生活上無求,那為何是你做官?為何你是管我?」

李隆勢聽的皺眉。

「不管到什麼時候,都需要合適的人做官合適的人做百姓。」

曌蕤繼續說道:「剛才我最開始說的皇帝不得自由,其中之一便是對官員的管制。」

他看向李隆勢:「若是將百姓比作田,官員便是耕田的人,所以待這些人,太寬鬆太苛刻都不行。」

「太寬鬆,田地便毀在他們手裡,太苛刻,哪還有那麼多人願意無利而耕田?」

「陛下是創業之君,不少朝臣有從龍之功,殿下可以將這些老臣視為開荒者,陛下對這些開荒者便一定有特殊感情。」

「有些時候有些事陛下也難以抉擇......」

曌蕤說到這微微搖頭。

李隆勢覺得今日曌蕤先生說的話,似乎欠缺了一個很明顯的核心。

有些凌亂,是因為曌蕤先生不能把這個核心的事說的那麼清楚。

可他隱隱約約從這些話里感覺到,曌蕤想說的是什麼。

但他沒有直接問,而是問了一句:「先生想說的是葉無坷去遼北道?」

曌蕤回答:「是,不全是。」

他低著頭如自言自語一樣說道:「天下需要葉無坷那樣的人,也需要別樣的人。」

李隆勢問:「先生說的別樣人,又是哪樣人?」

曌蕤沒有回答,而是問了李隆勢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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