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後人評說(2/2)
蘇重臣道:「那你們將蕭錦要謀害大哥的事,告訴大哥了嗎?」
南宮七月再次啞口無言。
蘇重臣道:「別站在道德高處指責我,剛才你大吼一聲陪我凌遲是何等氣概,現在說到這些,為何又如此氣餒?」
他微微搖頭:「終究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說完這句話後他轉身看向謝無嗔:「軍堂大人,你說的那些罪我都認了,我確實與晁擎天有所勾結,不只是晁擎天,我與蜀中山匪多有來往。」
「張遷確實是我安排給顧山章的人,殺晁擎天之後,顧山章在救災途中發生意外,也是我讓張遷動的手腳。」
謝無嗔臉色深沉。
葉無坷靜靜看著。
蘇重臣道:「既然已經說到這些,那也就無需這位義氣為重的南宮老七替我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他緩了一口氣,神態越發從容。
「二十多年前,我們一起參加江湖大會,一同闖進了新秀榜前四十,那時候我們之間並無交情,甚至還都在想怎麼將對方擠出去。」
「我性格孤僻,不善與人交集,他們表面上稱兄道弟各懷鬼胎,我們同鄉三人從不與他們來往。」
「蜀軍中有個管伙食的小吏聽我們聊天就來相認,他也是同鄉,已離家多年,湊上來向我們打聽家鄉的事。」
「後來,蕭錦他們在吃飯的時候密謀毒死我們同鄉三人,恰巧被他聽到了,於是提醒我們早早提防。」
「當時的武林大會,原本是要評選出兩榜前十,我們這些都在新秀榜前四十的,誰也不願放棄這也許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改命機會。」
「後來我們進入新秀前二十,楊競忽然下令說新秀榜保留二十人,蕭錦他們這才放棄了毒死其他人的念頭。」
「再後來,又是那個管火頭的小吏突然找到我,告訴我說,蜀軍將領正在商量怎麼把你們這二十人全都除掉。」
「當時我雖然聽了卻不願相信,畢竟那是楚皇楊競親自舉辦的武林大會,難道那些蜀軍將領,連楚皇的話都敢不聽?」
他說到這看向葉無坷:「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所處之時代,令人羨慕。」
葉無坷點了點頭:「是。」
蘇重臣繼續說道:「當天夜裡,就有六人被楚軍圍攻殺害,他們說,是那六個人試圖偷盜軍械被發現了,夜深天黑沒看出來是誰。」
「守衛亂箭把人射死了才知道是他們,不然的話,最多也就是教訓他們一頓,怎麼會殺了人呢。」
「可是那天夜裡,我們都被要求前往軍械庫領取將軍甲......是那管火頭的小吏拼死攔著,我們這才得以倖免。」
「也是我一時糊塗,想著其他人雖然不值得我救,但晁擎天為人坦蕩直率,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害了。」
「我告知晁擎天,他是真仗義之人,立刻就去找了你們......」
他看向南宮七月道:「所以歸根結底,救你們命的不是我而是晁擎天,自始至終,我也只告訴他一人而已。」
「二十幾年來,晁大哥始終想報救命之恩,這一點我必須承認,他認定了要報恩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他閉上眼睛,像是說累了要休息一會兒。
場面安靜的連呼吸聲都都顯得有些大,圍觀的百姓們沒有一個說話的。
「我們逃出來了,我讓那火頭小吏自己走,跟著我們,一是因為目標大他又不善武功,難免會被甩下送了性命,二是因為他跑的太慢我怕被他拖累。」
「後來我做官又找到他,讓他替我與晁擎天聯絡......他就是張遷。」
說到這,蘇重臣轉身看向謝無嗔:「軍堂大人,你問我張遷一家被殺是否與我有關?這些年來,我曾想過殺很多人,連晁擎天我都想殺,唯獨沒有想過殺張遷。」
「因為張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些年一路升遷,張遷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他也算享福了。」
說到這,他再次看向南宮七月。
「你這個標榜自己仗義的人,顧山章也是當初一起逃出去的十二個人之一,如果讓你再和他面對面相認,你還能認出來嗎?」
南宮七月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不敢回答。
「不過我還是敬重你的。」
蘇重臣道:「當年蕭錦要毒死我們的時候,你一直都在勸阻,不然的話,蕭錦可能早就已經下手了。」
「晁擎天死後,蜀中與他暗中有來往且沒有暴露出來的那麼多人,只有你一個,不畏生死的想為他報仇。」
「晁擎天,我敬重他,殺了他,我確實該死,你,我敬重,你敢在這種場合站出來說與我一同領了凌遲也要逼我認罪,說明你是真丈夫。」
「我剛才雖然將你貶的一文不值,可事實上你比我強的太多,換過來,我遠不如你。」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二十幾年,如雲而過,我出身農戶,嚮往江湖,少年時最大心愿,也不過行俠仗義。」
「二十年間,一路升遷,雖農戶之子,紅袍加身,此時回望來路才知,原來最難的就是行俠仗義。」
「我利用了晁擎天,但我為蜀中除掉匪寇累以數萬,只此一事,蜀中百姓就該為我樹碑立傳。」
「我知恩圖報,張遷曾救我一命,我還他二十年榮華富貴,直至他死,我也從未有過害他之心。」
「我這大半生,功過難以評述......」
蘇重臣仰起頭看向天穹。
「後人評說吧,但今日之西蜀,沒人可以宣判我怎麼死。」
他閉上眼睛,心口突然炸開一團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