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正式介紹一下(2/2)
葉無坷抱拳道:「您是苗大人吧,我也聽先生提及過您很多次,他說您本可以在縣衙做官,可以一路升遷,可您留在雙山鎮做鄉丞快二十年了......」
粗獷漢子打斷葉無坷道:「老趙想和誰說這些我管不著,但誰和我說這些我管的著,現在,讓路。」
葉無坷道:「苗大人是為同袍,我是為先生。」
他俯身一拜:「請大人指個方向。」
大奎和二奎學著葉無坷的樣子,也抱拳俯身行禮,笨拙,真誠。
就在這時候,驛丞領著陸吾他們三個快步過來,離著還遠,陸吾就已經開口喊:「葉無坷是不是你?」
到近前,陸吾又急切道:「驛丞把那位趙先生的事和我們說了,你沒事吧?」
葉無坷道:「我得進山,不能陪陸大哥去澄潭關了。」
陸吾道:「說的什麼屁話,你要進山,我還去什麼澄潭關,當然是跟你一起進山。」
徐柯道:「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又怎麼可能不管?二十幾年前陛下就說過,有賊不抓有惡不除,那當什麼兵做什麼官!」
謝長遜道:「不滅了這伙賊再去澄潭關,這就是心裡一輩子也過不去的坎兒。」
粗獷漢子在聽到徐柯說出那句有賊不抓有惡不除那當什麼兵的時候,忍不住側目多看了兩眼。
認出陸吾身上穿的是戰兵校尉軍服,後撤一步後肅立行禮:「見過校尉!」
陸吾看向這漢子,上下打量,見他應有四十幾歲年紀,於是問道:「老兵?」
粗獷漢子身子拔的筆直回答道:「雙山鎮鄉丞苗新秀,從冀州開始跟著陛下的兵。」
陸吾三人明顯一震,不約而同的站直了身子。
「老團率!」
三人整齊的行了軍禮。
葉無坷此時還並不明白,這一聲老團率是什麼意思。
「脫軍服二十年了。」
苗新秀沉默了一會兒後自嘲的笑了笑,笑容之中還有讓人心裡生出些痛感來的苦澀。
他說:「我也不配讓你們叫一聲老團率。」
他繞開幾人緩步往前走,燈籠照在地上的光有些顫。
「老團率!」
陸吾轉身喊道:「給我們這些新兵蛋子,打個樣!」
苗新秀腳步驟然停住。
陸吾喊道:「大寧的兵沒變,立國之前的戰兵要幹什麼,現在的戰兵還是一樣,剛才徐柯說過一遍了,我再向老團率說一遍......大寧的兵見賊不抓有惡不除,那就不配當兵!」
苗新秀肩膀發顫著轉身,他看向這些年輕人,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個衝鋒陷陣的自己,看到了當年那個雪夜孤身殺賊的自己。
他咬緊牙,肅立,行軍禮。
然後喊:「那就跟我進山殺賊!」
陸吾三人整齊的將右臂抬起來敲打胸甲,砰,砰砰!
「呼!」
葉無坷看著他們,只覺得心胸之中燃起來一團火,毫無徵兆的出現,越燒越烈。
呼!
這一個字,讓他覺得血一個勁兒的往頭上涌。
這個聲音像是打開了他身體裡的一道閘門,將他骨血之中的某種力量第一次釋放了出來。
這種感覺,哪怕是在渤海國接應陸吾他們回來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
那個時候的葉無坷感覺到了興奮,激動,也有緊張,甚至還有些害怕。
唯獨沒有如這一刻從身體深處向外溢出來的血液沸騰,所以葉無坷有些失神。
如果大寧的兵見賊不抓有惡不除,那就不配當兵。
這句話,在他心裡一遍一遍的出現。
「我近二十年來,前後一百六十次進山。」
規模很小且簡陋的鎮衙里,舉著油燈的苗新秀照亮了他鋪在土炕上的一張張手繪地圖。
「劉隸那群人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我已經能把範圍縮小到這三個地方。」
說到這些的時候,苗新秀嗓音稍稍有些沙啞。
「最開始我心急,到澄潭關請求出兵剿匪,邊關多次派兵,可進了山卻總是無功而返,前後還折損了十幾個戰兵兄弟,再後來我才想明白,這其實是我的失職。」
苗新秀道:「鴨山過於險惡,這三個地方都是易守難攻,就算只有幾十人守著,便是幾千人的隊伍也上不去,有些地方就算只一個人守著,大隊人馬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把位置標出來,很用力。
「我本來想著,等我找出劉隸藏身的地方,我就自己進山最後一次,那本來就是我該幹的事......」
苗新秀說到這停下來,神情有些恍惚,或許是想到了那個被賊人所殺的同袍李在研,或許是想到了前幾日還偷偷跑到他這裡來討酒喝的趙先生。
陸吾道:「老團率,最後一次進山你不可能是一個人,就算這次不是我們來,也會有其他戰兵兄弟來。」
苗新秀道:「你們其實根本想像不出鴨山有多險,當年幾次進山,十幾個戰兵兄弟都是失足摔下去了,屍首都沒能帶回來。」
陸吾點了點頭後說道:「老團率說險,那肯定是真的險,我爹說,知道要打危險的仗就把最後一個準備也做了......讓活下來的人把信兒送回各自的家。」
他看向葉無坷:「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陸吾,四品雲麾將軍,晉城候陸昭南的兒子。」
徐柯起身:「我叫徐柯,四品雲麾將軍,永新候徐正的兒子。」
謝長遜起身:「在下謝長遜,軍屏道道府謝煥然的兒子,家父也有封爵,方城候。」
這一刻,不只是葉無坷臉色變了,苗新秀的臉色也變了,只有大奎和二奎還是老樣子,因為根本聽不懂。
陸吾坦然笑道:「活著的,給家裡帶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