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隋陽老鴰(2/2)
「你們到底是誰!」
杜巽震強撐著氣勢喊了一聲,可嗓子裡出來的聲音卻沙啞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我們是誰?」
麻袍客笑道:「你不就是來找我們的嗎?不光本事不行人演戲也不行,寧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這樣的人也能做斥候?」
杜巽震默不作聲。
麻袍客道:「被我說中了,連狡辯都懶得狡辯?」
杜巽震道:「我不是斥候,我也不是逃兵,我只是一個被遺棄的,還想證明自己的人。」
麻袍客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原來就是個逃兵。」
這話雖然語氣平靜,可其中似乎又蘊含著巨大的譏諷和蔑視,這種語氣讓杜巽震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他立刻咆哮回應:「我不是!」
麻袍客哼了一聲:「逃兵從來都不敢承認自己是逃兵,可逃兵就是逃兵,你身上帶著寧軍的橫刀,但你沒有軍服也沒有軍牌,你這樣的人我見的多了,二十年前就見過。」
他站直了身子俯瞰杜巽震:「如果你承認了,我還把你當一條漢子,送你走的時候我儘量麻利些,不讓你難受。」
杜巽震沉默了許久後忽然平靜了:「我是逃兵。」
他看著屋頂。
「但我又不是,我離開長安不是想做一個逃兵,我是要去墨澤。」
「墨澤?」
聽到這兩個字,麻袍客的臉色都變了變。
「是,墨澤。」
杜巽震道:「黑武人如果有一天再次南下,墨澤可能就會是他們偷偷入關的地方,我聽老兵說過,墨澤那邊有一座殘城叫隋陽,城已經破敗不堪,就在墨澤山一側。」
麻袍客問他:「你去墨澤能做什麼?」
杜巽震大聲道:「守山!」
他說:「我聽聞,墨澤每隔多少年就會幹枯一次,那就是黑武人南下的絕佳路線,墨澤不枯,神鬼莫測,可一旦墨澤枯了,那地方就可能是黑武人偷襲大寧北疆邊關的突破口。」
他說:「我就在墨澤山上住下來做個守山人,哪怕一輩子見不到黑武人南下也沒什麼,見到了,我就在山上點起烽煙,也算我為大寧盡忠。」
麻袍客沉默良久,坐在炕沿兒上的那幾個人也沉默下來,之前用小刀削著干肉吃的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之前一臉譏諷的人,臉上也沒了輕視。
杜巽震道:「我在長安是個失敗的兵,我眼高過頂覺得誰也不如我,可我敗了,我沒臉在長安繼續待下去,我也沒臉繼續守著長安,我就去墨澤山,我就去大寧最北邊的窮山惡水去守著,也一樣是守著長安。」
麻袍客再次蹲下來,緩緩解開杜巽震身上的繩索。
「馬可以給你一匹,刀也可以還給你。」
麻袍客道:「但我可以負責的告訴你,你走不到墨澤,從這裡到墨澤還有四百里,你每一步都可能遇到兇險,但我不阻止你,因為你還算一條漢子。」
他解開繩索後指了指門外:「你走吧。」
杜巽震掙扎坐起來,看了看屋子裡這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從這些人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們是誰?」
杜巽震問。
麻袍客道:「是鬼。」
另一個麻袍客道:「是陽間不要,陰間也還沒去的鬼。」
他從腰畔摘下來一個酒囊扔在杜巽震懷裡:「送你了,當兵的臨死之前有口酒喝就不虧。」
杜巽震道:「多謝。」
他扶著炕沿起身,把酒囊掛好,拿回自己的紅線刀,再次俯身一拜之後走向門外。
「你們......」
走到門口的杜巽震又回頭,眼神也變得越發複雜,他似乎想得到一個答案,又不想得到那個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是不是......隋陽老鴰。」
那幾人沒有回答,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人道:「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麼隋陽老鴰,都是一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