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罪惡(2/2)
葉無坷道:「我有個已經故去的朋友曾是棲山禪院的堂頭大和尚,這次南下我還有一件事要辦就是把他的骨灰送回禪院,我的師父已經先去了,我會派人把君慈和君和接過去,讓他們以後留在禪院為僧人們做飯,現在的棲山禪院是一個頗為封閉的地方,不問世事。」
趙君慈張了張嘴,想說一聲謝謝可沒能說的出口,也不知道是因為負罪感,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謝謝。」
這一聲謝謝,是趙家大姐說的。
「我來說吧。」
大姐抬起手理了理垂下來的髮絲,哪怕歲月斑駁,現在依然還能看得出來,她年輕的時候應該是一個有著差不多可以稱之為傾城傾國美貌的女人。
「我沒有裝瘋,只是斷斷續續的好與壞。」
大姐說:「十二年前定居九里台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會發生這麼多事,後來九年的平靜生活,我已經好了許多,犯病的次數越來越少,君慈和君和都很開心,他們甚至覺得,我可能以後都不會再犯病了。」
「三年多前,君善偷偷回來了一次,他告訴我說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他說他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君慈君和。」
「兩個弟弟始終都拿大哥做榜樣,他們雖然身體上殘廢了,可他們努力的學著大哥的樣子做人,能自己做到的事就不會去求別人,能開心活著就不怨天尤人。」
「正因為如此,君善擔心如果他走了的話,沒有了他的俸祿,我與君慈君和的日子根本過不下去,所以他打算鋌而走險。」
葉無坷問:「那是在趙君善去那座廟裡求見老禪師之前還是之後?」
大姐看向趙君慈,趙君善點頭回答:「之前。」
趙君善示意有他來說。
「我吃空餉的第一年就被人發現了,那個人自稱叫高川明。」
他看向葉無坷道:「他找到我,說他可以幫我看病,還告訴我說在什麼地方有一個隱居的老和尚醫術通神,那個時候的我已經瘋了,我只想活著。」
「我趕去求見老禪師,他給我診治之後開了方子,我按照他的方子吃藥,身體一日比一日好......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沒法收手了。」
葉無坷明明早就已經猜到了會是這樣,可他還是忍不住的怒火上涌。
「高川明說,吃空餉其實很危險,不如想個別的什麼法子斂財,我問他是什麼,他說可以利用醫術發展教眾,靠教眾斂財之後,還能幫到更多的人。」
「我問他想幫誰,他說他的長兄也是一位曾經跟著陛下打江山的老兵,後來殘廢了,人生在世的最後幾年極為悽慘,他說有太多這樣的人需要幫助,我......答應了。」
葉無坷問道:「所以第一年往渭川郡錢莊歸眾義那個名號下存款三千兩的,就是你。」
趙君善點頭:「是我。」
他說:「高川明說不能在距離很近的地方存入錢莊,太容易暴露,他還說他與渭川郡的府丞孫素談好了,這件事孫素可以幫忙。」
葉無坷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趙君善繼續說道:「第一年存入三千兩之後,高川明就說暫時不要再存進去了,錢莊也不是很穩妥,他讓我把現銀找地方藏好,於是我又偷偷回了一次九里台。」
他說到這的時候滿眼都是愧疚的看向大姐,大姐則是滿眼都是心疼的看著他。
「大姐幫了我,沒有人去想不敢到水邊的大姐會跑去那邊把銀子藏好,那些銀子都是留給君慈和君和的,我們兩個都走了之後他們倆總得能好好活下去。」
葉無坷看向他問道:「你們兩個都走了之後,他們兩個又該怎麼相信那麼大一筆銀子是乾乾淨淨的?他們兩個又怎麼會相信,他們引以為傲且努力去追隨去學習的大哥是個貪官污吏?」
趙君善低下頭,沒有回答。
葉無坷問道:「高川明從第二年開始就去了渭川郡那邊,在那邊開始暗中發展蓮葉禪宗?而你,則在舊山郡發展醫聖門?」
趙君善點頭:「是.......但是他說過,蓮葉禪宗真正的主人不是他,而是一個與我們有同樣志向的人,目的只是讓那些曾經為大寧立國流過血受過傷的老兵們都更好的活著。」
他看向葉無坷道:「這幾年銀子的最大用處,就是這樣!」
葉無坷怒道:「用到這些銀子的時候,你們還要說是大將軍夏侯琢在幫助他們?!等到這個案子被人查出來之後,終究會查到髒銀去向,而那麼多拿了你們銀子的老兵,就不得不證實銀子是夏侯大將軍給他們!」
趙君善猛的抬頭看向葉無坷:「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葉無坷道:「後來你想到了,所以你一言不發?」
趙君善再次低下頭:「我這樣死了很好,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藥了,我也快死了,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大將軍沒有任何關係,我死了,便沒人能冤枉大將軍了。」
葉無坷道:「你說出來,難道不更能證明大將軍無錯?」
趙君善的頭低的更低了些:「我......曾讓高川明給大將軍送過一封信,告訴大將軍說,我們這些老兵也在做他一直做的那些事,照顧老弱同袍。」
葉無坷的眼睛驟然睜大。
原來這才是徐公非常希望空餉案和屠村案越鬧越大,甚至不惜再加上一個殺官案來促成輿情爆發的真正緣故。
「屠村案,是高川明下的手?」
葉無坷在這個時候,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在面前這個曾經善良且堅守本心多年的老兵身上,不要再看到什麼更大的罪惡了。
「是我。」
趙君善臉色悽慘:「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