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一人鎮守凡間(2/2)
老捕快見到旁人不敢上前顫顫巍巍的迎來,還未開口便聽得陸壓道人吩咐:「備些酒水。」
「恩,五味花生也來一碟。」
「還有醬牛肉,來上三斤吧,記得軟爛一些,老人家牙口不太好,切記一同送到茶樓雅座。」
陸壓道人拍拍老驢的腦袋,交給發愣的店小二,接著轉身走上茶樓二層,靠窗而坐。
老捕快遲疑幾息,輕聲自語道:「要不要叫來唱曲的……」
話還未說完,就聽到陸壓道人嘖嘖嘴巴,「就邀約到茶樓門前吧,多些人,接下來老人家怕是都不得安歇,哈哈哈哈。」
沛白城一片混亂,茶樓附近的城區緊急被清空。
嗖。
又是一道寒芒,直指大司疆域最西側的草原。
老捕快看著窗口飲酒怡然自得的陸壓道人,後者如同一個未曾見過世面的村夫,不住的讚揚五味花生火候恰到好處。
「老徐,去南城區搭把手,那裡有人被邪祟所傷。」
「來了。」
老捕快匆匆離開城區,無暇顧及陸壓道人。
接下來的時日裡,包括沛白城在內,大司各地都無比忙碌,魑魅魍魎不再懼怕人群。
隔三差五就有人遭受邪祟的襲擊,白事連連。
陸壓道人沒有理會眼皮底下的邪祟,除去阻止鬼神降臨凡間以外,完全無視凡人的死傷。
老捕快深感疑惑,明明就連鬼神都能輕易重創,為何陸壓道人會放任凡人遭遇不測?
很快就有流言在城內傳播,認為陸壓道人阻止鬼神,純粹是想要換取一個封神的位置,宛如螻蟻的凡人壓根不放在眼裡。
半年轉瞬即逝。
老捕快很少出入茶樓,只知兩個月前陸壓道人就已經僅僅飲酒,平日裡服侍的店小二似乎長久接觸鋒芒,前幾日剛大病一場。
衙門沒有辦法,便指使有過一面之緣的老捕快負責服侍。
老捕頭推脫不了,只能在深夜踏上茶樓。
圓月高掛,打更人臨近街區都不敢驚擾陸壓道人的雅興。
老捕快端著那壺溫好的竹葉青,腳步在樓梯上滯澀得厲害,每上一階,木板的呻吟都像是敲在心口。
二樓更是靜得出奇,名角兒在樓下疲憊的唱曲,悲愴的調子都能隔著樓板傳來。
月光透過窗欞,清清冷冷的鋪了一地。
陸壓道人就面窗坐著,佝僂的背影融在月色里,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桌上空空如也,連個酒杯也無。
「愣著幹嘛?幫我酒。」
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虛弱。
老捕快連忙應了一聲,捧著酒壺走近,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鑽進鼻腔,似乎是屍臭。
他心頭猛地一抽,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難不成要讓我自己來?」
陸壓道人說著,緩緩伸出手臂,想要接過酒壺。
借著朦朧的月光,老捕快看得真切,陸壓道人伸出的手臂恰好袍袖褪下少許,露出的皮膚早已不見本色,密密麻麻布滿縱橫交錯的裂口,深可見骨。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些暗沉發黑的痕跡,皮肉邊緣翻卷著,正不可遏制地腐爛下去。
「仙人……」老捕快喉嚨發緊,言語卡在嗓子裡。
陸壓道人像是沒聽見,也沒強求酒,只自顧自的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你們這兒的竹葉青,我怎樣都喝不膩,清冽,回甘,可惜啊,胃口越來越差了。」
一句話像是驚雷炸響在老捕快耳邊。
陸壓道人之所以放任邪祟作亂,不是不願,而是不能,恐怕對付鬼神所需的代價極大。
老捕快不敢再看陸壓道人,默默拿起桌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個空碗,將溫熱的酒液倒入其中。
琥珀色的酒水在碗中輕輕蕩漾,映著窗外的冷月。
陸壓道人這才緩緩抬頭,接過酒碗。
他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月影,渾濁的眼珠里,似乎也映著那一點微光。
唱詞不知何時已經到『望家鄉,去路遙』,曲調蒼涼徹骨。
陸壓道人眉宇間流露幾分惆悵,兩千餘年滄海桑田,凡間已經不是自己認為的凡間。
「店小二還好吧?」
「仙人,沒…沒事了,聽說已經下床。」
陸壓道人極慢的抿了一小口酒水,喉結艱難滾動,「陪我喝一會兒吧,不出預料,他們怕是自以為摸清楚老夫的跟腳,很快就不得消停,顧不上喝酒咯。」
老捕快沉默無言,傾聽著陸壓道人言語裡的孤獨。
天色還未破曉,老捕快已有醉意,卻注意到陸壓道人放下酒碗,頓時酒意散掉大半。
「仙人,鬼神有沒有……」
老捕快啞然失語,窗外雲層翻湧。
一道道裂隙在空中張開,鬼神窺視著凡間。
這一次,降臨的不是試探,而是數以萬計的邪祟!
邪祟形態各異,扭曲怪誕,發出刺耳的嘶鳴,爭先恐後的從雲端直撲而下,目標明確,藉助邪祟消耗陸壓道人的生機。
沛白城瞬間陷入絕望。
老捕快渾身冰涼,下意識看向窗邊的陸壓道人。
老人不知何時站起身,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眼眸里充斥著徹骨的殺意。
「來!!!!」
一聲暴喝,石破天驚!
陸壓道人眉心的皮肉應聲撕裂,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道無比刺目的白光迸射!不對,並非寒芒,而是…洪流!
成千上萬的斬仙飛刀從眉心識海湧出,剎那間,茶樓二層被無窮無盡的鋒芒填滿。
老捕掩面後退,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那不是他的血。
是陸壓道人的。
每柄斬仙飛刀的離體,都會活生生剜掉他一塊血肉,剝離他一縷魂魄!
老人劇烈顫抖起來,袍服之下,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正承受著遠超千刀萬剮的痛苦!
砰!!!
茶樓屋頂轟然炸裂,木屑磚瓦四散飛濺!
白光沖天!
仿佛逆流的星河,帶著決絕的殺意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精準截殺向肆虐凡間的邪祟!
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
飛刀過處,邪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飛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