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貪戀美夢（2/2）

小虎子瞬間歡呼起來，跳到李青牛一旁，期待地眼神望著他。

李青牛心中一嘆，他握緊的拳頭外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新的、舊的、深的、淺的、黑的、紫的，不一而足。

「不敢打，原來也是欺世盜名之徒，只會糊弄小孩玩！」阿石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不屑地說道。

小虎子的眼神從期待轉向猶疑，由猶疑轉向困惑，由困惑轉向失望，明亮的眼眸漸漸變暗失去了光澤。

砰的幾聲，幾個銅貝扔在李青牛身上那，幾個孩童喊道：「我們不要騙子的禮物！」

然後轉身離去，只有小虎子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虎子！」李青牛一聲呼喚，因為他是自己在宮外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

阿石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扭過頭去。

小虎子默默地將銅貝放到李青牛的腳下，大吼一聲：「我恨你！」

然後，消失在深深的夜幕之中。

李青牛知道，他可能永遠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了，你是那個廢物王子！」發聲的人話還沒有講完就被朋友緊緊捂住，趁著夜色快速溜走，不見了。

空曠的演武場，只剩下李青牛和阿石，相對而立的兩個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誰一聲吼，不知誰先動的手。

兩個少年，拳拳到肉，絕招百出。

黑虎掏心、猴子偷桃，插鼻孔，咬耳朵，扯頭髮，扭臉蛋，迷眼睛。

就這樣白天的王子與從前的乞丐，如市井的潑皮一般，廝打在一起，忘了空間時間，忘了一切。

李青牛被壓倒在地，阿石騎在他的身上，掐著脖子，赤紅著雙眼，惡狠狠地問道：「告訴我，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曾經陪你玩耍，卻因一句話語而慘遭酷刑的小孩。就在昨天夜裡，他痛苦的死去了，而我是他的哥哥。儘管他不是我的親兄弟，但他曾經在我差點餓死在街頭時，給了我兩塊麥餅，半袋小米，兩身衣服，所以我才能活，百草才能活，而你卻害了他，害了他！」

李青牛放棄了反抗，本來要打向少年下體的拳頭收縮回來。他突然想起了眼前這個少年是誰，怪不得先前發現似乎有些熟悉。

原來他就是自己六歲那年的寒冬，李青牛偷偷出宮，遇到的那一名小乞丐。

為什麼他記得這麼清楚，因為那天的那一幕如今依然歷歷在目。

記得當時他親眼看到了一個瘦骨嶙峋斜倚在大棗樹下凍得哆哆嗦嗦的小乞丐，站起身來，走向街中央，從懷裡掏出半塊麥餅遞給了一個獨自哭泣卻無人問津的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不僅如此，小乞丐還脫下了自己的本就單薄的外衣，披在了小女孩身上，光著膀子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李青牛恰好看到這一幕，不由地震撼。於是他便安排了身邊的小宦官，到一旁買了衣服和食物送給了那個少年，然後看著小乞丐牽著小女孩的手，背著不大的包囊，暖暖地走入風雪之中。

他一直覺得行走世間，做快樂事，自己也能得到快樂。

從此以後無數冰冷的夜晚，他常常想起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心臟帶來的劇痛，似乎減輕了很多。

這也是，他為什麼覺得眼前少年熟悉的原因。只是沒想到眼前的曾經的瘦豆芽成了現在的胖木墩。

李青牛沒有言語，他並沒有說明一切，他情願將這樣的善意繫於那個曾經陪在他身邊的少年身上。

至少有人記得他，不像他自己早已將別人的好習以為常，遺忘在角落裡。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個小宦官，那個駕著馬車，神采飛揚的少年，只是輕輕道一聲，願你來生安好，我來為你執鞭。

「他，死去了嗎？」李青牛細語喃喃，眼睛蒙上了一層死灰。他從不知道有個人因他的悲傷而痛苦的死去，沒有人告訴他，也不會有人告訴他。

他只是抬起頭，睜開明亮的眼睛，對著壓在他身上的少年說道淡淡地：「我也快死了！」

少年一愣，誰知一個碩大的拳頭打在他的鼻子上，眼淚掉了下來。

然後李青牛翻身而起，將少年壓在胯下。

「你這個騙子！」

然後是一場拳拳到肉的戰鬥，激情四射的戰鬥。

李青牛能感受到熱血沸騰，久違了的痛快感覺。仿佛一切都回來了，他仿佛再次擁有了失去的力量。

他不顧心臟的負荷，身體的傷痛，再一次站起身來，撲將上去。

屢敗屢戰的身影，看起來似乎像個英雄。

此間月，映照著少年的熱血，是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