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祭司(2/2)
身後白髮披散,已經鋪在了地上。
眉毛垂落而下,稀稀疏疏。
眼見這情形,孟淵不覺得這人是仙風道骨的老神仙,反而像是老而不死的惡賊。
老者臉上枯槁,沒有一絲的肉,雙目微微閉著,兩手放在膝上,如同乾枯的雞爪一樣。
按著孟淵了解到的,這香積之國的大祭司名為水向生,已經活了將近一百五十歲。
至於有何能耐,這些香積之國的貴族也說不清,但都說大祭司能觀天地變化,最喜在藏書塔頂觀吸取日月精華。
孟淵一步步走近,氣機緩緩探出,定在了這老者身上。
一時之間,兩人生出關聯,孟淵已然能窺探對方的強弱。
可隨著氣機越繞越深,孟淵便覺出這老者如風中殘燭,如寒蟬在柳,渾身腐朽不堪,即便有藥香之氣環繞,可還是如將死之人。
明月和素心守在大門外,兩個人各自提防。
「閣下就是香積之國的大祭司?」孟淵問。
那老者聞言,衣袍微微動了動,白鬍子和白頭髮也跟著一動,過了一會兒才睜開了眼。
「老朽水向生,你是應氏門下的人?」老者果然自認是大祭司水向生,但這人竟然知道應氏,怕是對外界之事知曉一些。
「正是。」孟淵也不遮掩,「在下孟淵,見過老先生。」
那水向生極老邁,雙目渾濁無光,他看向孟淵,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道:「此間昏暗,可猶然能見小友光彩照人,氣機強盛。」
他說話很慢,還帶著腐朽之氣,但又似迴光返照一般,中氣還頗足。
孟淵始終按著刀柄,星火與精火呼應,一心提防,若是對方稍有異動,便要出手拒敵。
「我朋友昏迷,還請大祭司援手。」孟淵很有禮貌,因為素問昏迷本就是大祭司出的手。
「是雲山寺的那位小施主吧?」水向生那只有下皮包骨的臉上竟露出幾分慈祥笑意,「她沒事的,過幾日就能甦醒。」
扯呢?都要把她燒掉祭天了,還過幾日就甦醒?孟淵並不相信,只是看著水向生。
水向生許是明白孟淵的意思,便解釋道:「小友信也罷,不信也罷,老朽是不誆騙人的。」
「那在下又是何時著了老先生的道?」孟淵問。
「小友中的情毒。」大祭司水向生笑道:「情深時,便是中毒之時。」
「老先生是醫家?」孟淵緊緊盯著大祭司。
「正是。」水向生道。
「可自打來到貴地,未見老先生醫人救命,只見傷人害命。」孟淵冷笑。
水向生道:「小友,醫者救人,望聞問切,再以藥石醫之。真醫者,當能防患於未然,於未起勢前,便消弭病灶。」
他很有道理,「其實藥能為毒,毒也能成藥,貴在醫者用在何處。有時治病的良藥卻對他人而言是劇毒,有時害人無算的劇毒卻能救治災厄。」
這合乎道家的陰陽相生相剋的道理,孟淵是聽慣了,但這水向生說的確實有些道理。
「這麼說來,老先生竟是為我好了?」孟淵笑著問。
「小友與那姑娘兩情相悅,本就是水到渠成,老朽不過幫一幫手。」水向生微微笑,皮包骨的臉上卻更顯得詭異,「順便又能讓兩位知男女之情雖合乎陰陽之理,乃是世間妙事,卻也不能貪婪。」
「這麼說來,老先生竟是在試煉在下了?」孟淵冷笑出聲,「在下若非僥倖脫逃,不知那般下去,會成了何種模樣?」
水向生道:「無神無志,只知貪淫。那女子體質不如你,她必然先成痴傻之輩,而後死在你身下。你慾火愈發強盛,到時或會引動諸般亂欲,兼且神志迷亂,或要大開殺戒,強搶他人妻女,最後勞累而死。」
「若是在下並未通過老先生的試煉,成了淫賊,再不甦醒呢?」孟淵按著刀柄問。
「那就是小友機緣不到,不能助我成事。」水向生的白鬍鬚和白髮飄動,雙眼竟有了神采,「若是連情慾都不能擺脫,又如何能成大事?」
「老先生說的大事是?」孟淵問。
水向生卻不回了,而是微微抬頭,看向樓梯上。
只見一個胖子沿著樓梯,緩緩走下。
那胖子身穿黑色衣袍,走路無聲無息,手上捏著一串念珠,脖子上掛著不知何物做就的佛珠。
「你是了空,還是獨孤亢?」孟淵看向獨孤亢。
許久未見,獨孤亢再不似松河府那時的窩囊模樣,雖還是胖的很,但卻有了幾分高僧模樣,雙眼中有幾分看透世事的清澈和悲憫。
「了空是空,獨孤亢也是空。」獨孤亢緩緩下了樓,面上有和煦微笑,道:「孟施主何必一問究竟?」
「那你就是臭老鼠的人了。」孟淵道。
獨孤亢聞言,面上竟有失落之意,道:「上師只喜歡別人稱頌他為光明聖王。」
說到這裡,獨孤亢看向孟淵,問道:「應三小姐可好?」
「三小姐安好。」孟淵道。
「社長呢?」獨孤亢又來問。
「自然也好的很。」孟淵笑笑。
獨孤亢也笑了,道:「你莫要責怪水向生,其實是我央他行毒,乃是為了你好。」
這話可信,也不可信。可信是因為在松河府時,獨孤亢就時時勸孟淵遠離女色;不可信是因為獨孤亢太過良善,即便是試煉之舉,即便自己和明月兩情相悅,卻也不會做這種污人聲名的事。
孟淵只是看著獨孤亢,卻不知如何讓他回頭。
「你們要做什麼事?」孟淵問。
獨孤亢指了指那長鬍子的水向生,道:「讓他說。」
大祭司水向生沉吟了好久,這才吐出一口渾濁的腐朽之氣,道:「救香積國。」
他看向孟淵,道:「還有雲山寺、青羊宮的朋友。」
水向生雙眼放出光亮,接著道:「我知道小友此來的目的,也願意襄助,只求借一借小友的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