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捨身渡人(2/2)
不過獨孤熒到底是個厚道人,她還補了一句,「你要是把他當朋友,到時候給他風光大葬就是。」
死都死了,風光大葬還有啥意思?
孟淵只能應了下來,「丁重樓和智嗔大師都認為智和之死與解開屏有關,正在全力追查。」
「解開屏修寂滅相。若是他有意潛藏行蹤,怕是不好找。」獨孤熒很是肯定。
孟淵也這般認為,跟解開屏打交道久了,也知道解開屏不好殺人,不好害人,也不擅鬥法,但是跑路的能耐一等一,且最會潛藏。
兩人都是穩重人,知道三思後行的道理,扯了半天丁重樓的脾性和能耐,做了許多規劃。
只是到底需要解開屏為輔,兩人預案雖多,可還是沒定下來。
這次不是道旁相遇的搏殺,而是引誘暗害,自然要好好斟酌。
「孟飛元,殺生為止殺。」臨到孟淵告辭之時,獨孤熒有話語挽留,「我輩修武之人自然以手中刀劍破盡世間不平不屈,可也千萬莫要以為萬事皆可憑刀劍而定。」
「熒姑娘之言我記在心裡了。」孟淵道。
離了獨孤熒住處,孟淵想起明月的話,又尋到明月的住處。
明月性子清冷,居處雖也是簡單淡雅,卻比獨孤熒更像是女子居所,至少有書畫裝飾。
「三小姐說你大有希望再進,如今怎樣了?」明月也不問孟淵和獨孤熒扯了些什麼,只是問起修行之事。
孟淵前兩天才跟明月說過,人家現今又來問,只能再重複一遍。
對著風雪飲了茶水,明月也沒提點太多,畢竟她也沒什麼好指點的。
一直到午後過半,孟淵這才被放歸。
雪依舊未停,城中街道兩旁已經堆滿了積雪,炭價與糧價當即攀升。
孟淵自西門而出,卻見城門緊閉,已然只准出,不准再進。
取了令牌,孟淵亮明身份,登上城牆一看,就見城外聚集了許多百姓。
看其裝束,大多是城外鄉鎮的農人,其中摻雜商旅遠途客。
城外有房屋巷落,卻全數被雪白之色遮掩。
孟淵眼見如此,不由得想起當初自己來到松河府城外時的情形,與今日今時當真一模一樣。
只是彼時有花姐垂憐,有三小姐救命,如今之人卻不知又有誰來救了。
直接越下城牆,來到一處粥棚外。
這裡是雲山寺諸尼的救濟之處,趙靜聲和袁靜風在旁掃雪,靜山在維持領救濟粥的人群。
雲山寺素秋管著煮粥放粥之事,素問則在另一旁支了桌子為人看病,其餘尼姑在旁幫忙。
「那小子一來不跟咱打招呼就算了,直接奔人家素問小師傅是什麼意思?」趙靜聲頗有微詞,「咱師妹是年紀還小,可聶家姑娘可不算小了吧?」
「誰讓人家好看呢!」袁靜風呵氣暖手,「你看人家弱柳扶風的,就算光著頭,也好看的很!孟老弟年輕,好跟漂亮的逗趣,這也是有的!」
師兄弟倆人扯著廢話,孟淵已經來到素問身旁。
素問在為一老者把脈,她也沒空跟孟淵說話,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先前孟淵就問過了,素問下山義診是干慣了的,只是秉性害羞少言,但一到看醫問病之時,才顯得幹練。
看了片刻,但見來此的百姓極多,領粥的領粥,看病的看病。
趙靜聲三人許是知恥而後勇,竟也不偷懶。
此間主事的素秋脾氣大,對百姓也大聲吆喝,素問則是個好好先生,輕聲細語的。
孟淵看著來領粥的人,其中有一人分外熟悉,正是解開屏。
解開屏已然換了裝束,再不做緇衣苦行僧打扮,反而不知在哪兒弄了套破舊衣衫,再戴著厚帽子,臉上髒兮兮的,倆手還揣在袖子裡,懷裡抱著個缺角的海碗,一邊吐著哈氣,一邊踮腳往前面的大鍋里瞅。
「這粥里都能放筷子不倒了!」解開屏歡喜的很。
沖虛觀三子果然沒認出解開屏,連勸過解開屏造反的靜山也沒認出。
雲山寺諸尼姑也沒覺出解開屏是有大能耐的,只尋常對之。
終於好不容易輪到解開屏,他也不揣手,趕緊倆手捧著海碗上前。
來此領粥的都是受苦受難之人,少有學識之輩,膽識也不足,對施粥的素秋畏手畏腳,只能腆著髒臉露出討好的笑。
但解開屏一向臉皮厚,近來又跟孟淵互助互進,已經更為無恥,當即說起了吉祥話,「女菩薩慈悲!佛祖保佑女菩薩!」
素秋本嫌解開屏的海碗太大,只給盛了半碗,可眼見解開屏鬍子拉雜,卻髒臉帶笑,說的話還算中聽,就又給解開屏添了一勺。
領了滿滿一海碗的粥,解開屏開懷大笑,當即轉過身,朝身後一眾來領粥的百姓大喊道:「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顯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討飯了。
「師妹,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有病?」孟淵指了指解開屏,卻來低頭問詢素問小師傅。
素問抬首,打量走遠的解開屏,而後道:「人的性情不同,大概他是樂天知命之輩吧。至於是否有病,卻看不出來。不過看他呼喊時中氣十足,大概是沒病的。」
「那就是吃撐了。」孟淵當即邁步上前,追上了解開屏。
解開屏一邊往不遠處的草棚走,一邊兩手抱著海碗,還慢慢轉著溜邊呢!
「你說怎麼就下一場雪,這麼多人就出來領救濟了?」解開屏問。
「有些是家中少有餘糧的,有些是乾脆來蹭吃蹭喝的。」孟淵早就觀察過了。
「確實如此。」解開屏也感慨,「至少三成的人是真沒飯吃,三成的人是來蹭飯吃,一成的是破了家的。可要是再下上幾天雪,怕是七八成的人都是真沒飯吃了。」
說到這兒,解開屏看向孟淵,問道:「孟兄也來討飯?」
「看你討飯。」孟淵笑道。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解開屏微微搖頭,「我不是與百姓爭利,而是等粥冷了,做成粥凍,再分給人吃。」
孟淵自然是信的,卻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要殺人,你需得幫我!」
「這才過去多久?」解開屏都驚了,「現今你們鎮妖司在找我,蘭若寺的禿驢也拿著我畫像滿天找!」
解開屏十分認真,嚴肅道:「孟施主,小僧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泥菩薩你懂不懂?一下水就沒了!」
「你早就下水了。」孟淵笑道。
「我就不該跟你們蹚渾水!」解開屏憤憤,連溜邊都不溜了。
「這是上次的酬金。」孟淵取出一錠銀子丟過去。
「多謝多謝!」解開屏立即騰出一隻手接住,「又要到……」
他到底止住了話,只低聲道:「小僧不殺人,不害人,只渡人。」
「這次就是請你這位高僧來渡人的!」孟淵十分的有道理,「捨身渡人的那種渡人!」
「讓我做餌就做餌吧,還什麼捨身渡人!你比和尚還能吹!」解開屏是有見識的,一點也不好糊弄,但他還是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