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來客(1/2)
夜深寂寂,烏雲厚重,不見半分星月光芒。
孟淵提著刀,站在獨孤姐妹身前,看向遠處蓮台寶座上的無生羅漢。
「這種人,要麼皈依我佛,要麼渡他成佛。」
無生羅漢高坐蓮台,在幾已壓到頭頂的烏雲之下,身上佛光愈發淡薄,如同等待秋雨的螢火一般,似隨時都要墜落腐草之間。
但無生羅漢就是有一種睥睨之氣,雖佛目未睜,可卻有頂天立地之勢,不僅將孟淵視為螻蟻,連同其餘儒釋道之人,甚或是九劫等西來之人亦是看做凡塵一般。
不過對待這些螻蟻,無生羅漢並非是無視,也無蔑視之意,反而滿懷悲憫,似隨時能剜目挖心為諸人斷業。
此時此刻,孟淵竟似夢回松河府,又見識到了無上的光明。
虔誠朝拜之心生出,但隨即又被抹去,孟淵堅定心神,緊握刀柄,一心一意的看著無生羅漢。
那九劫和尚聽無生羅漢降下諭旨,當即向蓮台上的無生羅漢合十行了一禮,而後緩緩抬步,越過虔誠人群,向孟淵而去。
「上師最是垂憐世人,奈何孟施主冥頑不靈,真佛亦是難渡。可悲,可嘆。」
九劫和尚面上亦有悲憫、惋惜之色,看向孟淵的目光不似在看仇敵,而是在看一迷途羔羊。
問禪台廣闊,此間之人雖還在混沌之中,卻已騰出了地方,分明是為九劫和尚行渡人之禮而準備。
孟淵身居空地的中間,身後的獨孤熒和明月兩人盤膝,分明沒了再戰之力。
九劫和尚來到空地前,雙手合十,蒼老面上更顯無奈,似悲痛於眾人皆苦,又似悲痛於眾生皆苦卻解脫不得的無奈。
「師父說殺生最易生障,可昨夜入定,韋陀菩薩入夢,教我以嗔心作佛心,以貪心作佛心,以痴心作佛心——殺一魔,斬百孽,這人間才算真清淨。」
九劫和尚分外悲憫,身上佛光緩緩升騰。烏雲低垂,其間隱隱有金光閃動,在九劫和尚的袈裟上留下斑駁。
孟淵凝神來看九劫和尚,卻再也不去理會無生羅漢。
自今晚來到問禪台後,孟淵才算是看清楚了些,這無生羅漢在此施法,背後必然有人牽制。
此時此刻,孟淵深知自己的對手是得了諭旨、佛門四品的九劫和尚。
「看來大師要歷經九劫,證菩薩金身了。」孟淵拔刀出鞘,衣衫被風吹拂,身上竟籠罩淡淡佛光。
在佛教中,劫的本意是指生滅的起伏與因果的浩瀚,是指無垠的時間,是為行願如海,經劫不竭。
其中有大、中、小三劫,是為修行中的考驗,需得一一破除障礙。
如同佛家中有過去佛、現在佛和未來佛一般,劫也分過去劫,現在劫,以及未來劫。
佛經有言,未來佛將在第九小劫時降生。
「九劫何其難,貧僧還不夠資格。」九劫和尚繼續向前,淡然道:「劫數長遠,非算數所能及。」
「敢問大師已渡了幾次大劫?」孟淵方進階五品境,而對方是佛門四品,境界有差,實力有別。
雖說武人向來有越階殺敵的傳統,可還是不能大意。
孟淵對這九劫和尚了解不多,此時只想知道此人修何法相,是擅攻心之法,還是擅長肉搏之術。
「貧僧還未歷劫,卻已有了宏願。」九劫和尚並不急著動手,反而掰扯起來。
「願意請教。」孟淵還真的好奇了。
佛門四品入上三品需得發大宏願,成大宏願,其中艱難自不必言,但也沒那麼艱難。
畢竟佛家修心,更看重自身心中的看法。雖不至於自覺宏願已成就能證道,卻也不差多少。
那九劫和尚身上佛光愈加盛大,竟已將遠處蓮台上無生羅漢身周的佛光壓制,好似螢火對明月一般。
「九劫大誓,鎮世間妖魔。縱經九劫身碎,亦鎮魔障不退。」
九劫和尚竟似鎮壓了時間,蒼老的面容上有了血色,皺褶逐漸退去,老邁之意少了許多,分明成了一中年和尚。
只見九劫和尚緇衣鼓動,袈裟似被無形之力撕扯,面上稍有猙獰,但慈悲之意更多,「貧僧發願駐世九劫,地獄不空,足下紅蓮不謝。」
說著話,九劫原本合十的手掌分開,右手不動,左手卻做出反掌狀,手心向上。
那手掌枯槁無比,似又有回春之色。
「一劫一眾生,九劫九菩提,施主可識得這掌中三千劫雲?」
只見九劫和尚的左手翻翻,掌中似囊括三千世界,承載萬千罪業。
僅僅一眼,孟淵便有神魂剝離之感,好似過往種種齷齪,諸般惡念都被勾起。
而就這一瞬之間,孟淵便有跌落無間地獄之感,只覺入目皆是餓鬼牲畜、無盡酷刑,而自己竟不能踏上實地,只能止不住的往下墜落。
無窮無盡的深淵就在腳下,恍惚之間,孟淵似回到了松河府外,路上遇到一棕皮白腹的小黃鼠狼。
而後一幕幕過往飛速在腦海中划過,最後來到蘭若寺,孟淵九劫和尚鎮壓身死,而後天地寂靜,只有兩個女子帶著小黃鼠狼去雲山寺剃了光頭。
「那邊我熟,剃頭出家不收錢!」黃鼠狼如是道。
又是一恍惚,孟淵回到松河府外,孑然一身,見到了一對爺孫。
救還是不救?善念一動,孟淵救下姜老伯爺孫,而後入牧莊,繼而勤奮學武,再不留戀情慾之事。
「這一次,不能再讓松河府之變發生,不能辜負聶師了!」
拼搏向上,入得武道。只是如何努力,武道進境不前,聶師厭惡,孟淵也沒得到應三小姐垂青,不過姜棠心意始終未變,聶青青更不嫌孟淵無能。
青光子如期而至,滿城皆喪,孟淵只覺無力,竟誰也救不得,最後被城外看熱鬧的解開屏撿到,順便剃了頭,兩人唱著好了歌,一道往天涯去了。
再一恍惚,又是這般。武道境界不到,說話的聲音太小,沒人相信松河府之變就在眼前。
孟淵沒法子,只能帶上姜棠和聶青青先行離開,而後又獨身去救三小姐。
奈何境界不夠,竟被青光子直接剃了頭,跟獨孤亢做了師兄弟。兩位賢妻迷茫無著,竟去了平安府,又尋到了雲山寺。
一次次的輪迴,一次次的迷茫、無奈。
待到最後,孟淵已不再去救姜老伯爺孫,而是直接向西,打算去往佛國,求取真經,尋解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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