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接引(1/2)
正是夜深之時,天上無有星月。
厚厚烏雲遮蔽一片天地,其間偶有佛光成線,奔涌不停,似在追逐金烏。
問禪台上蓮花寶座上的神僧閉目靜坐,孟淵抬目去看,寶座下的跪伏著數不清的儒釋道之人,全都背朝著自己。
無生羅漢身上有細微佛光,儼然成了深夜中的一縷引路明燈,看似風一吹就會熄滅,但卻久久屹立,似要為八方迷途之人指引往生之路。
所有人都在呢喃經聲,細微又虔誠。
那九劫和尚亦是如此。他雖然對孟淵呼喝,但語氣極虔誠,極真誠。
就好像一個歷經滄桑,走過無數劫難,有著許許多多人生經驗的老和尚,在苦口婆心的規勸一個入了迷途的年輕人一般。
九劫和尚的老皺面孔上無有狠厲之意,只有諄諄教導,苦心規勸。
即便是喝罵之聲,也有著慈悲普度之意,好似想以醍醐灌頂之法,喚醒來者心中的佛性,驅散來者心中的殺意。
但是來者泥古不化,依舊按著刀柄,根本不為所動,對眼前的無盡地獄視而不見,對身後的無數苦楚充耳不聞。
「大師所說的極樂世界有多樂?」孟淵走上前一步。
「人人無憂,人人無怖。壽不知何日而終,不為諸般煩惱擾心。人人歡喜,此為極樂世界。」九劫和尚道。
孟淵也是讀過佛經的,還跟獨孤亢等人辯過佛,可九劫和尚對極樂世界的見解與獨孤亢和佛經所載的都不太一樣,可見已然自成一家了。
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孟淵見獨孤熒身子顫抖的愈發厲害,便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上前,手伸進紅斗篷中,撈住了獨孤熒的一隻手。
獨孤熒本是顫顫巍巍,一心提防,不自覺的就有反抗之心,可陡然間便覺一縷玉液如絲線,卻又似柔中帶剛,匆忙間根本抵禦不得。
一時間,獨孤熒便覺那玉液中似有熟悉之感,分明是曾進過自己身子的。但此時此刻,卻又有幾分不同,分明是更為強韌,甚至其中帶著些許不熄不滅之意。
很快,獨孤熒就覺得身上重壓雖還在,但是腦中清明,竟把那萬千苦痛壓制了下去。
獨孤熒很快站直了身子,雖然紅斗篷遮蓋了她的嬌小身軀,但面上再不似方才那般痛苦,反而又面無表情,只默默的將劍鋒伸出斗篷外。
那九劫和尚對孟淵救人之舉不屑一顧,但見孟淵竟有法門助獨孤熒解難,他這才道:「小施主力壓金海,確有非凡之能。若是今天剃度拜佛,來日前程無量。」
「不知何人能接引我剃度?又是何人能引領我等入極樂世界?」孟淵問。
九劫和尚十分自信,道:「只有我師尊才能行。」
「我覺不然。」孟淵笑了笑,道:「我還是覺得西方自在佛比你師父更強一些。」
九劫和尚低喃一聲佛號,慈悲中帶著不忍,似是對即將踏入無盡深淵的年輕人萬分惋惜。
「小施主,真佛就在眼前,卻又何必去朝覲假佛?」九劫和尚道。
孟淵一時都捋不清九劫禿驢的思路了,他竟然說人品境的自在佛是假佛,三品境的無生羅漢是真佛,這豈非倒轉天罡?
而再看蓮花寶座上的無生羅漢,人家依舊沒睜眼,好似萬年山峰,根本不在意兩個螻蟻的論辯之言。
「大師,既是真佛在此,為何不去救苦救難?為何不造就極樂之世?莫非你家的真佛,不是大慈大悲?」孟淵問。
「阿彌陀佛。」九劫和尚雙手合十,十分虔誠道:「若不回頭,誰為你救苦救難?如能轉念,何須我大慈大悲?」
「大師這句話真是再對不過了!」孟淵立即贊同,「大師說什麼大慈大悲,什麼救苦救難,其實還是要看自己,需得自己悟了才行,這就是所謂回頭,所謂轉念。根本沒有什麼真佛降世,也不能靠天上神仙,只能靠自己。」
九劫和尚聽了孟淵的話,他先是一愣,隨即又道:「小施主,你悟錯了。若無真佛接引,如何才能了悟?」
「尊師是真佛?」孟淵問。
「自然是。」九劫和尚苦口婆心,道:「佛經有言,知曉宿世謂之宿命明,知曉未來謂之天眼明,斷盡煩惱謂之漏盡明。我師通天徹地,已然徹底通達,成三明之境。」
「尊師果然通天徹地,不知能否看我宿命?」孟淵問。
「阿彌陀佛,我師知曉過去未來,此事易耳。」九劫和尚兩手合十,垂首低眉,面上少肉卻有皺褶,「待我師行法。」
說完話,九劫和尚一動不動。再看那蓮花寶座上的無生羅漢,亦是分毫未動。
獨孤熒按著手中劍,她也不問孟淵為何能不懼亂念,更不提感激之語,只是道:「救明月。」
孟淵就覺得自己和獨孤熒也算共過兩次生死了,但她更在意的人分明就是明月。
此時明月面上的痛楚之意更甚,口中不知在呢喃著什麼,一會兒說兄長,一會兒說父母,淚水在眼中打轉。
「怎麼不見其他人?」孟淵拉起明月的手,渡入磅礴玉液。
孟淵喜歡在陌生的地方踩點,可今日戰局太快太急,蘭若寺自然是熟悉的很,可此時此刻才發覺在問禪台聆聽真佛之聲的人中,少有高人。
天上烏雲厚重,問禪台黑壓壓的都是人,卻沒見到三小姐和王二。
至於玄機子老道和雲山寺的了閒師太,兩位不在那也正常,他倆本就不喜歡往蘭若寺湊,怕是跟妙音長老和花長老在外面。
而那位獨孤氏出身的道門三品的國師,卻沒現身。
「應三小姐在外等李唯真,國師在山下,王二為防李唯真不到,她在外隨時準備開天門。」獨孤熒顯然對此情景清楚的很。
「無生羅漢為何迷惑眾生?」孟淵又問。
獨孤熒看向那蓮台上的無生羅漢,淡淡道:「或許,他尋到了破境二品的法門。亦或是,他另有所圖。但不管怎麼說,他肯定也在等一位敢於向死而生的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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