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猶憐草木青(2/2)
「哎呦,跑太快肚子岔氣了!」香菱在前,一屁股坐下。
孟淵取出最後一個煮雞蛋丟給她,香菱開心的接過,「小騸匠,你真好!」
許是同行了一陣,香菱對孟淵提刀背弓也不怕了,抓著孟淵衣服下擺,一溜煙的爬到孟淵肩上。
「真高呀!比我吊在桃樹上還高!」香菱一邊指路,一邊剝雞蛋,而後還把蛋黃往孟淵嘴裡塞,「你吃。」
「我不吃。」孟淵拒絕。
香菱顯然不知道三辭三讓的道理,當即就塞回自己嘴裡了,還滿足的哼哼兩聲,好似無上美味。
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見到香菱的老家大頭山了。
只見一處光禿禿的高丘,這便是大頭山了。當然,大頭山也指這附近一帶的地方。
高丘前方有個十丈方圓的山窪,裡面積了不少水,看似不淺,此為老鱉坑。
香菱嘰嘰喳喳,一路說此間哪裡好玩,哪裡睡覺舒服,還說這裡的水好喝云云。
「就在這裡了。」繞過大頭山,便見林森樹茂中有一個小山包。
那山包上長滿了荊棘和酸棗,還有不少枯葉爛枝圍著。
「你給我收好,別弄髒了。」香菱取下碎花裹頭,背著碎花小包袱,一下子跳下來,鑽進荊棘中,三下兩下翻開枯葉亂枝,就見山包裂有縫隙,細處不過一指寬,中間寬闊處也只兩個拳頭寬,確實不易發覺。
孟淵居高臨下,往那縫隙中看,只見內里幽暗,深有三四丈,其中真有一株細小綠植。
那綠植約莫膝蓋高,結著兩個青果。
這綠植怕是也就每日午時能有些許陽光照進,可依舊有茁壯之態,顯然非凡。
近午陽光正暖,蒸騰出幽幽淡香。
「我這就給你摘一個,嘿嘿嘿!」香菱開心的很,卻見小騸匠沒有回應,她轉過頭來看,只見那小騸匠竟取下了背上的長弓,正自冷靜搭箭。
香菱都哭了,「小騸匠,你真壞!你真是老公豬帶娃,裝什麼好奶奶!黃鼠狼給你拜年,裝什麼好人!乾娘說人不能信,果然沒騙我嗚嗚嗚……」
她乾脆躺下,閉上雙眼,挺起白肚皮,「嗚嗚嗚乾娘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你可得利索點,要是疼的很了,我就罵你騸匠手藝不行呀!」
香菱唧唧唧的哭個不停,卻一直沒覺得肚皮疼,她睜開一隻眼來看,見那騸匠彎弓搭箭,卻非照著自己來的,而是瞄向遠處。
香菱趕緊站起來,鑽出荊棘叢,就見遠處松樹下有一半人高的老狐狸。
那老狐狸穿青衣,手拄木杖,佝僂著身子,正自往這邊看。
「老媒婆你幹啥去了?」香菱大喜,「姑爺怎麼說?」
她剛還躺下等死呢,這會兒又惦記起婚事了。
老狐狸卻不理會,只是盯著孟淵的箭,笑道:「小友,兩枚果子,不如你我各得一枚。可好?」
「一枚是香菱姑娘贈於在下的,一枚是香菱姑娘的嫁妝,你且問她。」孟淵道。
狐狸看向香菱,道:「香菱,姑爺讓我來取嫁妝。」
香菱聽了這話,就一個勁兒的搖頭,道:「嫁妝是我帶過去撐面子的,不用給姑爺。以後要是和離,我還能把嫁妝帶回來呢!」
她竟頗懂嫁娶風俗。
「她不同意。」孟淵道。
老狐狸沉默一會兒,道:「一個犁牛半塊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你是收是荒?」
「她啥意思?我咋聽不懂!」香菱也不是傻子,這會兒看出不對,趴在地上不敢亂動,卻管不住嘴。
「狐狸是說,這寶藥是她所種,今日熟了,要來收糧。至於能否收到,要看我的能耐。」孟淵道。
「這是我和乾娘一泡尿一泡屎養出來的。」香菱又哭唧唧。
「我向來與人為善,只是這一次有些急用。」老狐狸往前一步,道:「你未必勝的了我。不如你我各得一枚,到時天地廣大,少年人前程似錦,人間許多快活。」
「此刻我就不快活。」孟淵道。
老狐狸面色陰沉的很,道:「小小愚精蠢怪,猶如草木,彈指可死,小友何必呢?」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孟淵弓如滿月,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