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舟從此逝(2/2)
解開屏竟也嘆了口氣,「去年大災,我本想趁勢而起,大行羅道。可上師另有他事,分身不得,人手不足。我獨自引動流民起勢,又被立即撲滅。待上師得了空閒,災亂已平息許多,再難起了。」
「上師該當重用解兄才是。」孟淵道。
「那也不必多說。」解開屏看向江水去處,淡淡道:「江河水總有入海之時,人生之志卻常常難以實現。」
「敢問解兄志向。」孟淵來了勁頭。
「立大同之世,成極樂之世。」解開屏道。
「當真有極樂之世?」孟淵問。
「上師成佛,尊為世尊如來,則成極樂之世。」解開屏分外認真。
孟淵笑笑,道:「解兄,你是不是被種了念頭?」
「孟施主,人生天地之間,孤苦無依,嘗遍世間苦楚,種念又有何不妥?」解開屏一副認真模樣,「世人誤我,以為種念是邪法,是控人心。其實若世上之人,人人有慈悲行樂之念,人人有寬人律己之念,豈非大同之世?」
「度己容易度人難。」孟淵笑笑,道:「敢問上師青光子是何方神聖?」
解開屏卻不答了。
孟淵也不強逼,又問道:「解兄,以後我若是遇到了和尚,該做什麼防備,又該怎麼去殺?」
「這簡單。」
解開屏又有了談興,「道家講的是性命皆修,人言我佛門修性不修命,其實不然。我佛門同道太多,所修法相不一,神通之能便有不同。不過以你的能耐,怕是不懼同階的。」
他見孟淵點頭頷首,就接著道:「我和白獻果都是才入六品不久,法相神通並未大成,且有傷在身,這才讓你得了勢。」
「確實僥倖。」孟淵謙遜一笑。
「是故施主日後再遇上六品的僧眾,該當避一避才是。亦或者,多求些天機之法。」
解開屏誠懇的很,又搖頭一笑,道:「不過你走的這條武人之路也沒錯。越階強殺,於無路處踏出一條路,這本就是追求武道之人的大道。」
遠方傳來鴉雀之聲,孟淵抱拳一禮,道:「解兄的話我都記在了心上。你令花姐姐弟傳話,卻未傷他們,在下感激的很。」
這解開屏問詢花姐的豆腐生意,請人傳話還給錢,可謂做事講規矩;而又勸說花姐重操舊業,卻不建議花姐收錢,又顯得不通世事;
孟淵看得分明,乃是這解開屏心中有某種理念,且格外偏執的緣故。
「都是苦命人,何必為難?」解開屏笑了笑,「孟兄仁善有佛心,是我輩中人。只是你前番意圖激我動氣,此番又來用拖延之計,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竟不再稱孟淵為孟施主了。
「我也是無奈之舉。」孟淵笑笑,繼續來拖延,「解兄,來日去何處尋你?」
「待你感眾生之苦,而求救無法時,我便會現身。」解開屏笑。
「到時我一定備下好酒寬待。」孟淵道。
「孟兄太客氣了,到時若再殺我,還請讓我飲了酒再殺。」
解開屏仰頭看天,又看遠處,道:「江頭風波惡,萬望孟兄坐穩了船。」
「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是人間行路難。解兄,前方浪高,還望珍重。」孟淵笑道。
解開屏看了眼孟淵,微微點頭,而後埋頭入了水中。
水波蕩漾,轉眼便沒了蹤跡。
孟淵也不言語,回頭看了眼明月,便安靜等待。
不到盞茶時光,便見遠處有一道紅光破開江面之水,極速而來。
待到近前,那人踏到船上,船身並未晃動半分。
月色之下,只見來者身材略矮些,乃是一女子。著一件帶兜帽的紅色圓斗篷,遮住大半個身子。
女子兩手都隱在斗篷之中,她看向明月,道:「人生七苦?」
她語聲淡的很,又來看孟淵。
夜色之下,孟淵但見此人雖有兜帽遮面,卻顯露大半,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臉蛋極為乖巧。
但看其寬鬆斗篷之下,又似別有洞天,怕是天生模樣長的顯小。
「應是四品高僧的種念之法。」孟淵回道。
「你救了她?」來者問。
「不敢言救,同舟共濟罷了。」孟淵道。
「敢問姓名?」女子又問。
「鎮妖司松河府百戶所小旗官孟淵。」孟淵抱拳。
「孟小旗。」女子微微躬身點頭,隨即抄起明月,踏水而去。
此人身著紅斗篷,夜色之下,好似紅光踏破江面明月,轉眼便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