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破境(2/2)
素秋也不去攔阻,只是向覺明和尚行禮,問道:「師兄,如今蘭若寺鬥法是個什麼章程了?」
「阿彌陀佛。」覺明和尚看了眼那茅屋,道:「我們正是為此而來,武鬥死傷太多了。」
說到這兒,覺明和尚看向林宴,道:「如今該是論禪之時,我那覺生師弟卻不見了。」
那覺生和尚先前被丁重樓所邀,前去擒拿解開屏,但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丁重樓叔侄身死,覺生外走,跟解開屏混到了一起。
林宴雖不知其中詳情,但丁重樓叔侄分明是也失了蹤,大概是死在外面了。
至於覺生和尚,要麼也死了,要麼就是投了敵。
林宴也聽玄晦說過覺生和尚的事,他擺擺手,說道:「可能去外面鬼混了!你知道的,覺生在蘭若寺憋悶久了,佛法悟不通,就去外面找個姐兒消遣消遣。」
覺明和尚一直是跟林宴交往頗多的,知道此子不講人話,他也不去生氣,只是解釋道:「覺生師弟何等樣人?怎會無故去尋煙花女子?」
「你說不是女子,那指不定是男子!你們這些禿驢也是男女不忌的。」林宴道。
「阿彌陀佛。」覺明和尚垂首合十,倒是身旁的玄悲朝林宴怒視。
素問和素心也不敢吭聲,她倆還有些小,不太聽得懂林宴的無恥話語。
倒是素秋生了氣,呵斥道:「佛門清淨之地,林施主再要胡言亂語,還請移駕別處!」
「這世道,想說句真話也不行。」林宴見周盈和范業也是鄙夷之色,他略有委屈的應了聲,還真沒敢再說下去。
覺明和尚見狀,這才道:「覺生師弟隨丁施主追索孔雀,兩人如今都沒了蹤跡,想必已經遭了不幸。」
「你當解開屏是好惹的?」林宴見識極多,他冷笑道,「丁重樓外緊內寬,心胸狹隘,偏又自視甚高!他也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至於覺生和尚,等蘭若寺的事了結,你們派人去尋就是!」
覺明和尚聞言,也不吭聲。
林宴得勢不饒人,只笑道:「平時法螺吹的震天響,真遇到事了,你們蘭若寺又不行了。」
覺明和尚雙手合十,嘆息一聲,他修禪問道幾十年,雖不善機鋒論辯,卻也受過薰染,只是此時不知如何來說。
如今蘭若寺風雨飄搖,兩位三品祖師被西來羅漢一人壓制。身為地主,卻讓平安府憑白降下大雪,禍及無數蒼生,還是賴國師出面,才讓無生羅漢及時收了手。
而後武鬥大比,那金海雖強,可到底有孟飛元鎮壓。但是接下來的比斗,卻是一場不如一場,蘭若寺出的三個人死了兩個,只一人活了下來,且現今還重傷未愈。
這麼些天下來,蘭若寺的千年底蘊竟似不存在了,佛門魁首被壓的抬不起頭,漸進和頓悟兩派的分歧也愈發大了。
「聽聞我蘭若寺在老應公之死中也出了力,難道真的是殺生不祥?蘭若寺氣運消散?」覺明和尚喃喃抬頭,但見星月交輝,夜風輕拂,有一縷細微火光衝起,旋即又似被打落,迅速的收回到那茅屋之中。
「別忘了正事。」周盈見林宴一直戳人家覺明的脊梁骨,就小聲出言提醒。
果然,林宴一拍腦袋,趕緊來到躺椅前,見玄機子還是在打鼾,就道:「道長,你那四個高徒被九劫禿驢捉去了,說是要帶到西方傳授真經,他們不從,快被打死了!」
玄機子連眼都不睜,道:「看在我師妹面上,請小友給他們收斂屍骨。」
「那也不必,我已經把他們撈出來了。」林宴嘿嘿笑了笑,道:「三小姐到了,被國師喚了去,她讓我給你帶個信,說過兩天來見你。」
「她來湊什麼熱鬧?」玄機子嘆了口氣,擺擺手。
林宴也不再多言,又繞了一圈茅屋,而後來到素心三姐妹跟前,道:「師弟常說雲山寺有神尼,是靈氣匯聚之地,這也是他來這裡閉關的緣由,還請三位師姐多多照看我師弟。」
素秋見林宴終於說了句人話,便也不冷言相對,反而客客氣氣的行了一禮。
待林宴一走,覺明和玄悲也不好久留,便也告辭,只是兩人卻死活不跟林宴同路。
一時間,天地清淨起來。
此時孟淵身在茅屋之中,渾身籠罩著細微火星。
那火星無窮無盡,雖不甚光亮,但卻似不滅不消,不僅在體外奔騰遊走,連帶著鑽入血肉臟腑之中,甚至連神志也要經歷焚燒之苦。
孟淵細心感受,也不知經歷了多久,只知道好似歷經無數次輪迴,無數次重生,以至於被火焚成了灰,又被收攏起來,捏成了人。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好似墜入了無盡地獄之中,無時無刻不受火燎灼。
不過好在數次淬體,身軀與心神皆是穩固非常,孟淵也一點點的熬了下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孟淵忽的有感,便覺渾身內外的火焰躁動不休,繼而火焰又自心中而起,身軀之火更甚,乃至於內外呼應。
一時間,孟淵便覺身處無邊無涯之地,只見一縷點點火焰,繼而便成滔天之勢。
再次身墜火中,內外皆然,那火無時無刻不在週遊,好似在以火淬鍊體魄。
那焚身灼心之痛,比之數次淬體之苦更甚。而且心神更是澄澈無比,其中痛楚更是揮之不去,只能一點點、一分分的細緻感受。
恍惚之間,孟淵便覺出身軀內外之火奇異非凡,其中好似有因果相續之意,卻又不知因在何處,果在何處。
「這是業火?什麼業火?」
細究其中,孟淵本以為這火是佛家的無明火,卻又覺出不同,也絕非道家之火。
這火似能不死不滅,即便微小如米粒,即便山崩地裂,即便河海相加,越是受壓,便越是不滅不息,越是生機蓬勃,火勢越是強橫。即便一時撲滅,也能浴火重生。
這火生下來,好似註定就要成為燎原之勢。
內外守一,孟淵渾身浴火,隨著腦海中憶起無數過往,那火又是幾經興滅。到得最後,火勢終於升騰而起,再不受小小茅屋束縛,也不受天地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