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寡人(2/2)
皇帝從來沒有感覺到「孤家寡人」四個字在眼前呈現的如此清晰。
他佝僂身子捂住胸口,再次把湧上喉頭的腥甜壓下去:「我知道了。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昏君。」
「皇上,」陸階行了一個端正恭謹的禮,「太子殿下是皇上親骨肉,時年二十六歲,入住東宮已有八年,臣至今不知,太子在任期間有哪些建樹?」
皇帝那口血驀地又要往上涌。
這個才思敏捷的陸階,不直接回復有沒有認定他是昏君,也不直接說皇帝交給了他多少差事,卻問他有什麼建樹?
太子是儲君,是繼位的新皇。
太子的能力也決定著下一朝江山社稷的穩定,黎明百姓的安定,成為儲君之後,嚴格給予栽培是皇帝的職責。
他有什麼建樹,有沒有過建樹,取決於皇帝有沒有給予他機會。
八年來住在眼皮底下,卻被手下寵臣肆無忌憚地剋扣年例,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很顯然更不可能會放權給他去辦差。
皇帝臉色灰敗。
好像直到這一刻才對自己重新有了認知。
「就算嚴頌想反,他當了多年內閣首輔,你們如何會覺得憑他一個文官可以坐穩這個皇位?」
他把頭抬起來,重新看著面前這幾個心腹。「沈博不是掌著兵權嗎?難道他會允許嚴家作亂?」
「皇上,」陸階道,「十多天前您已經下旨卸了沈博的兵權。只要他雙腳踏入京城,就沒辦法帶兵營救您了。」
皇帝面肌抽搐。
他好像也直到這一刻才想起來,為了讓沈家和嚴家兩派達成平衡,繼續互斗,而自己從中坐受漁翁之利,已經在沈博出京之後下了一紙調令。
那個士子出身,當初接到任命即拋下妻兒奔赴西北,一去十多年,硬是憑著一股文士的倔強,最終帶著滿身傷痕凱旋復命的沈博,也被自己削弱了羽翼。
「皇城衛戌軍呢?」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們是朕的親兵!他們絕不敢反叛!就算他們有此心,天下宗室也不容其反!」
「可是皇上,」陸階勸道,「朝廷為了遏制宗室勢力,皇室旁支早就淪為朝廷的負贅,真有人反,他們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皇帝頓時想到了過去多年被嚴家剋扣走的宗室年例,——是啊,連自己名正言順的嚼用都保不住,他們哪裡還有餘力思考這些?
再說他們還是旁支!
離宮廷已經很遠了!
——不對!
除了旁支,他還有一個皇子!
遠在湖北的寧王!
他立刻道:「你們當寧王是死的嗎?有寧王在,皇位怎麼可能落到旁人手上?!」
可是面前三個人都在靜靜的看著他,直到最後也還是陸階幽幽嘆了口氣。
皇帝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皇上,」陸階目光比這宮廷還深,「嚴家和寧王都是這麼想的。」
皇帝胸中那口血,終於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