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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取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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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後宮唯一的用處就是為他綿延子嗣。

在接連失去兩個皇子之後,他甚至對綿延子嗣都不熱衷了。

因為他縱然心冷如鐵,也承受不了親生骨肉夭折離世這種痛苦。

他真的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個女人瘋魔。

更沒想到,自己會用盡卑劣手段騙一個女人給自己生孩子。

現在,他好像遭到反噬,自食其果了。

他被這個女人和孩子攪擾的方寸大亂,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想保她們母子平安,就只能遣散六宮了嗎?

或者像晚余說的,徹底冷落她,再去寵幸別人。

對他來說,後者比前者還要難以辦到。

如果他能做到,他早就把她丟在一旁不聞不問了。

如果他能做到,他也不會千里奔赴晉中把她抓回來了。

如果他能做到,當初就放她出宮了。

可世上沒有如果,他也做不到……

書房的門發出輕微的一聲響,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出去!朕不是說過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嗎?」祁讓閉目呵斥了一句。

那身影走到龍案對面站定,低緩而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連我也不行嗎?」

祁讓驀地睜開眼。

龍案對面,站著一個身穿素色半舊直裰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量修長,面容清癯,眉眼沉凝,眼尾幾道細紋,不顯老態,反添儒雅,下頜蓄著短須,修剪得極齊整,襯得他整個人如一方溫潤的古硯,沉穩,內斂,卻又暗藏鋒芒。

「老師,您怎麼來了?」

祁讓動容地站了起來,怎麼也沒想到,來的竟是他致仕閒居多年的老師張硯舟。

母妃過世後,他想方設法引起父皇的注意,父皇對他有所改觀,就指了當時的武英殿大學士張硯舟做他的老師。

張硯舟出身清流,學識淵博,對治國安邦有真知灼見,卻因生性孤傲,不肯與其他官員同流合污,又因時常勸諫皇帝不要沉迷丹藥而遭到皇帝厭棄,仕途走得並不順暢。

兩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雖為君臣,卻情同父子。

只是後來,張硯舟接受不了他奪位的血腥手段,在他登基之後,就請辭歸家,做了隱士。

六年來,師徒二人再不曾相見。

祁讓乍見恩師,不免激動,隨即就想到是怎麼回事,皺眉道:「孫良言如今越發會當差了,竟敢驚擾老師清修。」

張硯舟微微一笑,跪地行了君臣大禮。

祁讓親自繞過龍案,把他扶了起來:「您是朕的老師,咱們師徒之間,何須如此?」

張硯舟說:「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各守其道,天下治也。」

祁讓臉色微變,神情複雜道:「老師是來點化朕的?」

張硯舟道了聲不敢:「皇上如今江山在握,躊躇滿志,臣致仕多年,早已不問俗事,但你我終究師徒一場,你若誤入歧途,別人也會說我這個老師空有其表,沒有把你教好。」

祁讓看著他,眼裡有些微的濕潤:「是朕壞了老師的名聲。」

「倒也沒有那麼嚴重。」張硯舟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道,「朝堂所以運轉,靠的是規則二字。

而君王,就是規則中最重要的一環。

為臣者破壞規則,只能造成一時的損壞。

為君者若不以身作則,規則必然崩壞。」

祁讓怔怔一刻,勾唇苦笑:「您是聽孫良言說朕要遣散六宮才來的是嗎?」

張硯舟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隱晦道:「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將一件事做到極致。

你若想做好皇帝,就不要想著做好丈夫和好父親。

或許有帝王可以兼顧,但兼顧就算不得極致。

辜負一個女人,和辜負天下蒼生,你要做出取捨。」

取捨?

祁讓黯然垂眸,心中思緒翻湧。

他和江晚余之間,難道除了取,便只有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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