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個天地(2/2)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迴廊上,正要抖一抖身上的雪,小福子抱著個雞毛撣子跑了過來,「小主,奴才幫您掃掃。」
「多謝你。」晚余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伸著胳膊讓他幫忙掃雪,隨口問道,「皇上為什麼站在雪地里?」
小福子嗐了一聲:「還不是因為這作孽的鬼天氣,好些地方都遭了雪災。
皇上看到地方官員遞來的摺子,說百姓房倒屋塌,無處棲身,餓死凍死了好多人,非要到雪裡站一站,體會一下百姓的艱難。
師父和胡二總管怎麼勸都勸不住他,幸好小主來了,否則指不定要站到什麼時候。」
說罷又奉承了晚餘一句:「還是小主有本事,皇上誰的勸都不聽,就聽小主的。」
晚余愣了下,對他牽強一笑:「你誤會了,我沒勸皇上,皇上自個走的。」
「啊?」小福子也愣住,「奴才以為小主聽說此事,特地來勸皇上的。」
「沒有,我沒聽說,我來找皇上是為旁的事。」晚余不願攬這功勞,邊解釋邊向對面看去。
祁讓已經走到了正殿的月台上,恰好也轉過頭,隔著重重雪幕向這邊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猝不及防又遙不可及地撞在一起,中間仿佛隔了一整個天地。
下一刻,祁讓無聲地收回視線,往殿裡走去。
晚余也收回視線,向小福子道謝離開。
小福子說:「奴才給小主拿把傘吧?」
「不用了,風大,撐不住。」晚余回了他一句,便獨自往月華門而去。
孫良言從正殿出來,遠遠地向小福子招手。
小福子沿著廊廡一路小跑過去,呼哧帶喘道:「師父有何吩咐?」
孫良言往月華門那邊看了一眼,晚余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你都和江美人說了什麼?」他神情嚴肅地問小福子。
小福子撓撓頭:「沒說什麼呀,就是寒暄幾句,江美人問皇上怎麼站在雪裡,我和她說皇上是為了感受百姓之苦。」
「就這些嗎?」孫良言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那些朝臣說她是妖妃禍國,觸怒上天降下災難,請皇上處置她的事,你沒告訴她吧?」
「沒有沒有。」小福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麼大的事,我哪敢告訴她。」
「沒告訴就對了。」孫良言說,「皇上可發話了,誰敢把這事傳到後宮去,就砍誰的腦袋,你小子想活命就把嘴巴閉緊了,聽見沒?」
「我知道,我知道,師父放心,我打死都不說的。」小福子大聲保證。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孫良言一甩拂塵,轉身回到暖閣去給祁讓回話。
「皇上放心,奴才問過了,小福子什麼也沒說。」
祁讓已經換了乾淨衣裳,臉色蒼白地斜靠著炕上的金絲軟枕,半乾的頭髮垂在肩上,握拳抵在唇上咳了兩聲才道:「沒說就好,叫他們都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孫良言應聲,端起炕桌上的薑湯,「已經不燙了,皇上快喝吧!」
祁讓微微坐起來一些,接過薑湯一飲而盡,又把碗遞還給他:「天壇祈福的事情安排好了沒有?」
「皇上放心,都妥當了,就是天壇那邊實在冷,皇上要在那裡住三天的話,奴才擔心凍壞了您的龍體。」
「再冷能有受災的百姓冷嗎?」祁讓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如此天災,朕除了撥款放糧,能做的也就只有祈禱上蒼了。」
「是啊,人禍可躲,天災難防,皇上不要自責,盡力而為就好。」
祁讓皺眉沉思一刻,忽又道:「這個時候最怕商家哄抬物價,官員貪墨賑災錢糧,以朕之見,運送賑災錢糧的事,還是讓徐清盞親自去吧!」
孫良言吃了一驚:「皇上不是不信任他了嗎,怎麼又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他?」
祁讓又靠回到軟枕上,眸光晦暗不明:「朕不是不信任,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