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滄海桑田一步間（1/2）

「時間…」

余杼心神震顫，輕聲喃喃起來。

一些原本無法理解的細節，此刻隨著余準的推測，悄然貫連在了一起。

根本不存在無數個相似的沙丘地圖。

他們自始至終，都處在同一片沙丘之中。

只是，穿行在不同的方格空間內的他們，回到了這片沙丘不同的時間節點。

他們，行走在一片無形的、籠罩整個副本地圖的時間棋盤之中！

他們之所以先遇到第三天的克洛伊索斯，後遇到第二天的克洛伊索斯，是因為兩次相遇所處的方格，分別對應著兩個相隔一天的時間節點！

「對了，詩歌！」余杼迅速拿出自己抄錄的克洛伊索斯創作的詩歌。

那是關於【月蝕之塔】的第一篇詩歌，也是余准之前認為克洛伊索斯在拍馬屁的那一篇。

此刻再回頭看，其中一行顯得格外刺目。

【你令老朽回復青春。】

之前，兩人都覺得這應該是某種源自詩歌的誇張修辭手法，但現在兩人的想法卻已經轉變。

回復青春，這赫然是時間上的能力！

「我記得克洛伊索斯說到過。」余准目光微微一閃，抬頭看著空中的明月，緩緩開口，「月蝕之神是月亮的化身，控制著月亮的升起與落下。」

「在此之前，我的關注點一直在月亮上。」

「但有沒有可能…」

「對祂的能力更確切的描述，應該是控制著月亮的升起與落下。」

月亮的升起與落下，指代的是時間！

對上了！

一切都對上了！

果然，兩人之前關於無數地圖和「塔」的猜測，是錯誤的，此刻的猜測才是真正對的！

余杼眸光一閃，眼中浮現出思索神色。

「如果每一步都比前一步的時間更早，通往相較於現在的『過去』，那麼我們一直走下去，的確有可能一路走到一千年前，親眼看到月蝕之塔。」

「可是…」

「如果想要一直走向通往過去的方格，我們就必須判斷上一個方格和下一個方格的時間先後。」

「我們要如何做到這一點呢？」

「這一點的確有些麻煩。」余准看著漫天的風沙，微微皺眉。

在找到此地真正的規律之後，他便意識到了這片嘆息沙丘設置的另一個難點所在。

正常來說，明白了時間棋盤的機制，想要找到時間的先後順序並不困難，只需要在原地留下一道痕跡，看看走出一步後是否有同樣的痕跡即可。

如果有，說明後一格的時間在前一格之後，現在留下的痕跡，未來依舊能夠看到。

如果沒有，這說明後一格的時間在前一格之前，過去無法看到現在留下的痕跡。

但，無時無刻吹拂的風沙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可以輕易掩埋一切人為留下的痕跡，想要通過上述方式判斷時間先後，也就無從談起。

好在，余准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藉助這片沙漠之中無時無刻存在的標誌物——新月形沙丘！

「一片沙漠只有在風向長時間恆定的情況下，才會形成新月形的沙丘。」余准看著四周的沙丘，緩緩開口，「我們一路走來，感受到的風雖然力度有所區別，但風向幾乎沒有變化。」

「我明白了！」余杼迅速明白了余準的意思，眼前一亮，「新月形沙丘在風的作用下會移動！」

「而且它的移動方向，和風向是相同的！」

「所以往新月缺口一側移動的沙丘，對應著過去的時間，往另一側移動則對應著未來的時間！」

「是的。」余準點了點頭，「只需要對比一座沙丘在兩個相鄰時間方格之中的位置，就可以判斷兩個方格的時間先後關係。」

「說起來…」余杼微微蹙眉，「我們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同一座沙丘似乎是來回移動的。」

「這很正常。」余准面色平靜，「如果存在一條直線通往過去的路線，未免太簡單了一些。」

「這裡相鄰方格之間的時間關係，必然是混亂的，有時候通往過去，有時候通往未來。」

「所以每走一步，都要重新判斷下一步的走向，每一次都要選擇比當前時間更早的時間。」

「先做個很簡單的嘗試。」余准指了指左右兩側，「我們分別往左邊和右邊走一步，判斷這兩個方格的時間順序，然後分別往前面和後面走一步，再次判斷方格的時間順序。」

「如果只有一個方格通往過去，那就選擇這個方格，如果有多個方格通往過去，那就選擇距離現在最遠的過去時間。」

「我明白了。」余杼點點頭。

兩人各自選定一座沙丘作為參照，而後分別走向一左一右兩側的方格，而後回到在中間方格。

「左邊是未來。」余准迅速開口。

「過去。」余杼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有了剛才的一通分析，兩人判斷時間先後變得容易了許多。

沒有遲疑，兄妹二人緊接著一前一後走向兩個不同格子，而後回到原位。

「未來。」選擇後方的余杼給出判斷。

「過去。」余准深吸一口氣，走向余杼剛才去過，同樣判定為「過去」的右側方格。

片刻後，余准回到原位，「我們走前面。」

前方和右側都是過去時間，但前方是「更過去」的時間。

走出一步後，接下來判斷只需要考慮未探測過的三個方向。

按照同樣的方式，余准二人在沙漠中不斷調整方向，一步步踏在通往過去的時間之中。

這樣的行動方式註定不會太快，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耗費了數倍於從前的時間，兩人行動的距離卻不足之前的一半。

但兩人的眼睛，卻越來越亮，越來越興奮。

「發現了沒。」余准目光望向四周，「雖然我們一路順著時間行走，在沙漠之中繞了很多路，但空間位置卻在恆定地朝某個方向靠近。」

「這個方向，就是克洛伊索斯找到那塊石頭的方向！」

「嗯！」余杼重重點頭，眼中滿是興奮之色。

這毫無疑問說明，他們走在了正確的方向上！

「只可惜，我們不知道現在距離我們剛進入副本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余杼攤了攤手。

通過沙丘的位置變化，他們只能夠判斷出哪個時間更早，但具體提前了多少是無法判斷的。

值得一提的是，不論他們走在哪一個時間點，空中的明月都始終沒有變化，這一幕格外詭異，卻又十分貼合月蝕之神的描述與最初的副本介紹。

【永恆的月光下，是等待扭轉的過往！】

「這倒無所謂。」余准摸了摸余杼的腦袋，「只要能夠確定路線沒有錯誤，那無非是多走一些路和少走一些路的區別。」

「不過…」余準話音微微一頓，眼神也隨之凝重了幾分，「你有沒有發現，沙丘變少了？」

「是的。」余杼點了點頭。

沙丘的分布變得更加稀疏，並且規模遠沒有之前那麼大，甚至仔細觀察，還能夠發現不同位置的沙丘在朝向上有細微的區別。

「風，在變亂！」余准沉聲開口，「我們正在一步步走向過去，而沙漠的地形和風嚮往往是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趨於穩定的。」

「所以繼續往前走，沙丘會越來越小，朝向會越發凌亂，最後沒有沙丘，只剩下無序的風沙！」

「到那個時候怎麼辦？」余杼露出擔心神色。

此刻他們選擇方向的唯一參照，就是四周的沙丘，如果沒有了沙丘，他們就直接迷路了！

「我有一些想法。」余准微微挑眉，「不過暫時還用不上。」

「等到真的沒有沙丘了再說。」

「好。」余杼點點頭，兩人經過短暫的休整，接著按照之前的方式不斷尋找通往過去的路。

終於，兩人在某一個方格停下了腳步。

踏入此地後，他們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的沙丘，有的只是略微起伏的沙漠和狂風裹挾中旋轉起舞的沙塵。

如余准所判斷的那樣，他們回到了過去某個時間節點，在這裡，風不再沿著固定的方向吹動，而是從四面八方肆意吹拂，沙丘自然也無從形成。

「現在可以試試你的新方法了。」余杼看向一旁的余准。

「嗯。」余準點點頭，變戲法一般掏出一枚手榴彈模樣的事物，拔出拉環之後往遠處一丟。

「轟——」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轟鳴，無數沙塵揚起，平坦的沙地上瞬間多了一個數十米範圍的凹坑。

「這是…」余杼的目光多了幾分呆滯，「小薩做的道具？」

「那倒不是。」余准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層手套。

「秘寶【造物手套】，能夠根據秘寶擁有者的記憶，製造出一定體積的造物，如果擁有者對造物足夠了解，造出的秘寶可以擁有實物的功能。」

「雖然使用它有不小的局限，但製造能夠把沙塵炸開的手榴彈，還是沒問題的。」余准目光望向炸出的凹坑，「沙塵可以掩埋一切，但這麼大的凹坑，掩埋的時候終歸有留下痕跡。」

「現在，你知道怎麼做了麼？」

「我明白了！」余杼眼前一亮，「把沙坑作為參照物，如果在下一個方格看到了同一位置的凹陷，說明是未來的時間。」

「如果沒看到，說明是過去的時間！」

「是的。」余準點了點頭。

這個方法的準確性或許會比用沙丘位置判斷要差一些，有可能未來也看不到凹坑，但多次使用之下，一定可以將他們帶往更過去的時間。

「轟——」

「轟——」

「轟——」

手榴彈開路，余准二人腳步不停，穿梭在風沙之中。

如果從上空俯瞰二人就會發現，他們的行動路線雖然會不斷轉向，甚至會原地繞一個圈，但位置卻在緩慢而堅定地朝克洛伊索斯所指的方向靠近。

「踏——」

某個瞬間，余准前行的腳步戛然而止。

緊隨其後的余杼沒有注意，腦袋直接撞在了余準的背上，她輕呼一聲，捂著腦袋抬起頭，來不及詢問余准為什麼忽然止步，看到四周的景象，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是…」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四周。

上一秒兩人還在風沙漫漫的沙漠之中，這一秒，兩人已經來到了一片蓊蓊鬱郁的叢林之中。

這是一片生長在廢墟之上的叢林，在土壤和藤蔓之間，還能夠隱約看到人類城市留下的痕跡。

兩人的眼前同時浮現出一行小字。

【靜謐廢墟】

「這是…換地圖了？」余杼怔怔開口。

「不。」余准微微搖頭，從背包中拿出克洛伊索斯贈送給他的【古城遺物】，緩緩放在腳邊一塊碎石的旁邊。

和古城遺物相比，這塊新的石頭要更大一圈，拭去表面的泥土，碎石的輪廓邊緣菱角分明。

但兩者的大體輪廓卻十分相似，新石頭正面雕刻痕跡與【古城遺物】上模糊的痕跡驚人的相似。

「這是…」余杼瞳孔微縮，臉上浮現出驚異的神色。

這兩塊石頭，分明是同一塊石頭在風沙侵蝕前後的對比！

「克洛伊索斯是副本原住民，他的行動不受時間棋盤的影響，只能存在於特定的時間點。」余准緩緩開口，「他找到【古城遺物】的位置，就是這裡，但他找到的是未來被風沙侵蝕的碎石。」

「我們順著時間回溯過去而來，看到的是這塊石頭曾經的模樣。」余准環顧四周，「雖然這裡的環境和沙漠截然不同，但這塊石頭說明了，我們並沒有換地圖。」

「我們依舊在原處。」

「那為什麼…」余杼忍不住開口。

「你想說四周的場景為什麼忽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余准笑了笑，「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沙漠是不明力量影響下突然形成的，眼下的叢林和城市的遺蹟，在極短的時間毀於一旦，忽然變成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沙漠。」

「當然，我不太相信這種可能性。」余準話音一頓，「所以我更趨向於第二種可能性。」

「我們之前踏出的每一步相隔的時間都不長，但這兩個方格之間，有著非常長的時間跨度。」

「就好像之前一直是走在高低起伏的平地上，現在卻忽然從懸崖上跳了下來，一步跨越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出現了滄海桑田的情況。」

余杼聞言，默默退後了一步，重新回來後露出驚異的神色，「還真是！」

「退後一步，又是剛才的沙漠。」

「繼續往前走吧。」余准笑著點點頭，「根據剛才的提示，我們應該已經走出【嘆息沙丘】這個副本階段，來到了新的副本階段【靜謐廢墟】。」

「暫時而言，這是一件好事。」

「我們接下來判斷『過去』和『未來』，會容易許多。」

「你是說…」余杼想到余准之前提到的話語，眼前一亮。

「沒錯。」余准拿著【古城遺物】，在一旁的樹幹上刻下一個深深的數字「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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