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五環(1/2)
空氣中蒸騰的熱浪如粘稠的琥珀,將三人的呼吸都凝固成遲緩的氣泡。枯焦的花瓣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遠處泣花淵深處傳來的熱浪裹挾著硫磺氣息,時不時掀起任瑤瑤發間歪斜的銀鈴,發出破碎的輕響。墨靈筠垂眸望著同伴發間凌亂的銀飾,喉間泛起鐵鏽般的酸澀——此刻在風楊身後搖曳的緋色紗裙,本應是她夢中最渴望觸碰的風景。
「走吧。「風楊的靴底碾碎焦土,迸濺的火星落在墨靈筠手背,燙出細小的灼痕。藍焰在他身後勾勒出流動的星河,卻在觸及周圍枯萎的花莖時,將那些蜷曲的藤蔓瞬間燒成灰燼。他轉身時帶起的熱浪掀動二女鬢髮,任瑤瑤不自覺地抬手遮擋,卻在指尖觸及空氣的瞬間僵住——那溫度與方才纏繞在她身上的灼熱如出一轍。
腳下的土地仿佛被炙烤了千年,每走一步都有細碎的裂紋在鞋底蔓延。墨色的煙霧從地底滲出,將遠處的景物暈染成模糊的血色輪廓。兩個女孩踩著深淺不一的腳印跟上去,裙擺掃過焦黑的花莖,發出細碎的嗚咽。任瑤瑤忽然踉蹌半步,被墨靈筠堪堪扶住時,她望著對方眼底翻湧的暗潮,忽然想起幼時共折花枝的場景。那時她們在開滿鳶尾的溪邊追逐,而此刻周圍只剩下扭曲的枯藤,在熱浪中發出詭異的呻吟。
「靈筠,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任瑤瑤的聲音像被風沙磨碎的殘葉。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一株仍在燃燒的枯樹,火舌舔舐著焦黑的樹幹,竟在灰燼中催生出詭異的紫色菌絲。想起藍焰焚身時,風楊掌心貼著她後頸的滾燙,那溫度仿佛至今仍在血脈里灼燒,與周遭令人窒息的熱浪融為一體。
墨靈筠別過臉,玄色髮帶在風中獵獵作響,卻拂不散空中瀰漫的嗆人煙霧。「我怎麼知道你啊?「話音未落便驚覺失言,慌忙補上半句,「畢竟花毒來勢洶洶「,卻掩不住尾音里破碎的冰碴。她盯著地面蜿蜒的熔岩痕跡,那些暗紅的線條正緩慢蠕動,如同大地流淌的傷口。
任瑤瑤渾然不覺,揪著袖口的手指絞出細密的褶皺。「我第一次就這樣被被他「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烈風捲走。遠處傳來山體開裂的轟鳴,細碎的火星如紅色的雪片,紛紛揚揚落在她肩頭。
墨靈筠盯著風楊斗篷揚起的弧度,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為了救命,你別多想。「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突然劇烈震顫,一株枯死的巨樹轟然倒塌,帶起的煙塵中隱約可見閃爍的幽紅光點——那是蟄伏在灰燼中的魂獸眼睛。識海中寒淵突然發出低沉的咆哮,她才驚覺自己周身的冰霧已凝成細小的冰晶,與空中漂浮的火星碰撞,發出噼啪的脆響。
「可我「任瑤瑤剛要開口,就被對方截斷。
「風楊是神祇。「墨靈筠轉身時帶起的勁風掀亂了她的鬢髮,露出眼尾猩紅的血絲。她的目光掃過遠處扭曲的熔岩河,那些翻滾的岩漿如同巨獸的血管。「你覺得他會為這種事停留?「這句話像淬毒的箭矢,不僅射向任瑤瑤,更狠狠扎進她自己心底。空中突然落下幾滴滾燙的「雨「,在焦土上砸出黑色的坑洞。
任瑤瑤的嘴唇顫抖著,最終吐出破碎的嘆息。「是我僭越了。「她望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他周身的藍焰與遠處的火靈殘影遙相呼應,將天空染成詭異的紫金色。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神的垂憐,不過是凡人的黃粱一夢。而此刻腳下的土地正在發燙,仿佛整個泣花淵都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災難。
「你們在磨蹭什麼?「風楊的聲音裹挾著烈焰的威壓傳來,他轉身時身後的火靈殘影驟然明亮,將二女的影子拉長投在焦土上,糾纏如荊棘。四周的溫度陡然攀升,那些本已熄滅的枯藤竟在高溫中重新燃燒,迸發出妖異的青色火焰。
隨著逐漸靠近山崖,空氣變得如同滾燙的鉛塊。枯草在熱浪中扭曲成猙獰的爪牙,火星剛燃起便被更熾烈的風撲滅,卻又在灰燼中詭異地重生。墨靈筠突然抓住任瑤瑤的手腕,指向——那團由火焰凝聚的麒麟虛影正在虛空中流轉,橙紅的火舌吞吐間,勾勒出凶獸灼日盤踞的方位。而在火靈殘影的映照下,任瑤瑤發現墨靈筠眼底跳動的,不只是對凶獸的警惕,還有某種比泣花淵更危險的暗火。山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的灰燼,在空中編織出一張模糊的血色巨網。
隨著三人深入泣花淵腹地,空氣愈發濃稠如化不開的熔岩。岩壁上流淌著暗紅色的熔漿紋路,在焦黑的山體表面蜿蜒成詭異圖騰。轉過一處布滿裂紋的斷崖,熱浪突然變得凝滯——在環形山坳的中央,一頭通體銀白的靈獸正蜷縮在焦土之上。
它身形如騰躍的天馬,頭生麒麟般的龍角,體表卻不見半點火光,唯有空氣在其周身扭曲出透明的漣漪。三米長的軀體上布滿深可見骨的傷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的爆裂聲,周圍的草木在無形高溫中自燃,灰燼懸浮半空,竟凝而不散,如同籠罩著一層燃燒的紗帳。
「爾等速度離去「靈獸開口時,焦裂的唇角滲出金色血液,滴落在地瞬間騰起百丈火柱。它琥珀色的豎瞳里跳動著將熄的幽光,龐大的身軀卻在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碎成萬千火星。岩壁突然滲出瀝青般的黑漿,順著溝壑流淌,所經之處,連堅硬的岩石都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響。
焦黑的山體在熱浪中扭曲成詭異的弧面,墨靈筠緊攥御靈令的手指微微發白,寒淵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冰藍色的光芒與周遭翻滾的熱浪相互抗衡。「它似乎還有一絲理智,不像是一般凶獸。「她的聲音被呼嘯的山風撕成碎片,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頭蜷縮在熔岩裂縫間的靈獸。灼日銀白的皮毛上布滿焦痕,每道傷口都滲出金紅色的血液,落地瞬間便化作燃燒的符文,在焦土上勾勒出古老而神秘的圖騰。
任瑤瑤顫抖著握緊破碎的玉笛,染血的裙擺被氣浪掀得翻飛,發間歪斜的銀鈴在高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可是,它將村里毀了,死了好多人呢。「眼前浮現出村口老槐樹焦黑的殘軀,以及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村民們絕望的面容。灰燼如雪般簌簌落下,在她肩頭積成細小的黑屑,與臉上未乾的淚痕混在一起。
「吾乃靈獸灼日,豈會如此「灼日艱難地抬起布滿裂紋的龍首,琥珀色豎瞳中跳動著將熄的幽光,每說一個字,焦裂的唇角便滲出幾滴金紅色血液,在地上綻開一朵朵轉瞬即逝的火焰。「吾神志失控,所經之處焚毀了許多村鎮,實在是非吾之本心啊「它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悔恨,「之後流落至此地,迷花可助吾脫力,亦能得到片刻清醒,至少不再出去傷人。「獸軀隨著話語劇烈顫抖,帶起一陣火星四濺。
「那到底為什麼?「墨靈筠剛要追問,山間突然捲起灼熱的罡風,地面的灰燼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猩紅的霧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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