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顛覆認知(2/2)
你幾乎沒有接觸過紀錄片的拍攝,所以短時間內,就算是策劃的方案有些許瑕疵,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必要太在意這個。」
老司徒這是提前給曹陽打預防針,免得看等下看到曹陽的方案,給他找出缺點瑕疵後,讓他的心靈受到打擊。
老司徒還是非常體貼的,至少對曹陽是如此。
至於對田莊莊私下裡整天孽徒孽徒的喊,還動不動就私底下罵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嗯,我明白,這是我首次拍攝紀錄片,老師是這方面的權威,能給我指出不足和建議,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曹陽把整理好的策劃方案給老司徒,笑著說道。
「哈哈,你能這樣想就好,其實紀錄片上手還是比較容易的,最難得是怎麼做到平衡。」
老司徒接過資料。
正準備看時,又改變了主意。
既然曹陽能有清醒的認知,那也不用等到指出他的不足之後,再給他《重走風味絲路》的策劃方案。
可以現在就給他,但先不說是給他的,讓他先研究參考一下,等下給他指出他的策劃案的缺點和不足時,也好讓他心中有數。
「曹陽,我這裡怡好也有一份紀錄片的策劃案,跟你的題材類型差不多,你先看看怎麼樣。」
老司徒說道。
「好的,老師。」
曹陽接過來,也看了起來。
「《舌尖上的華夏》?名字倒是不錯,希望內容也能給我個驚喜。」
老司徒翻開曹陽的策劃方案,心裡想道。
他倒也不期望曹陽能搞出多麼驚人的策劃方案,也不期望這份方案能夠跟《重走風味絲路》比,只要能達到水準之上,他就已經非常滿意了。
畢竟對一個從沒有做過紀錄片的人,不能要求太多,哪怕那個人是曹陽。
不過,老司徒看著看著,便開始眉頭緊皺,臉上的皺紋幾乎擠在了一起。
「65%以上的篇幅給農民而非名廚?並且還是邊緣勞動者,這—這簡直就是顛覆啊,哪家電視台敢要這樣的紀錄片?收視率會暴死的!觀眾要看國宴大師!挖藕人能拉動收視?」
「雖然作為一個紀錄片導演,作為一個有自己追求的紀錄片藝術家,收視率肯定不是主要考慮的對象,但是—藝術家也要生活,也要儘量不那麼特立獨行。」
「紀錄片可以拍邊緣勞動者,我也支持拍邊緣勞動者,這是好事,這也是一個導演的擔當,但這篇幅是不是太長了?邊緣勞動者做出來的飯菜,有人會看嗎?」
老司徒知道自己這樣想不對,他也是從吃苦的年代過來的,也知道邊緣勞動者的不易,也並且還非常同情他們,理解他們,但時代不同了—唉!
老司徒突然又覺得,曹陽做的對。
曹陽這種年少成名的人,有了現在的地位,還能以邊緣勞動者為切入點,這是極其難得的啊!
自己為什麼要反對?
什麼收視率,去他媽的!
曹陽做的對!
自己為什麼想讓曹陽跟隨主流的紀錄片方式拍攝呢?為什麼要讓主流紀錄片同行認可呢?
曹陽是誰?
他就是他,他不需要任何人認可,他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自己這是關心則亂啊!
這一刻,老司徒豁然開朗,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就憑曹陽還能想著以廣大勞動人民作為切入點,就證明自己收這個關門弟子是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好!」
老司徒抬頭,笑著對曹陽說了一句,讓曹陽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再接著看下去,老司徒又皺起了眉頭。
他用紅筆圈出Phantom1000fps拍油潑辣子,並特寫高溫熱油飛濺和辣椒爆裂的場景。
「高速攝影機是這樣用的?有什麼意義呢?這是美食片還是在搞科研?觀眾在乎分子運動?這是《舌尖》還是《舌尖上的實驗室》?」
「Phantom.2500fps捕捉鹼水滲透麵筋蛋白的網狀擴張,0.3秒延展至12秒?」
「水下聽音器錄煎餃?這是要拍《海底炊事班》嗎?為什麼要用聽音器錄煎餃?」
「零下32℃查干湖拍攝?攝影機不是北極熊,如此低溫下,攝影機還能正常運轉嗎?
設備凍壞了怎麼辦?人凍壞了怎麼辦?這是拿命在拍紀錄片吧?」
「高原懸崖采蜜鏡頭?海拔3800米?還有特寫?瘋了!這確實在拿命拍攝紀錄片吧!
老司徒忍不住抬頭看了曹陽一眼,你這是怕拍出來收視率不行,準備搞獵奇嗎?
「酸菜缸浮沫蟋蟀屍體特寫?」
「聚焦陝北老漢腳上破膠鞋特寫?」
「特寫諾鄧老人裂手搓鹽?」
「黃饃饃老人皴裂手部特寫?」
「用鏡頭計數挖藕人每挖1根藕需彎腰37次?」
「拍皖南毛豆腐坊,焦點對準霉斑斑駁的陶瓮而非豆腐?」
老司徒撓了撓頭,再次翻到第一頁,看了一眼那幾個大大的字體:《舌尖上的華夏》!
你確定這是美食紀錄片,而不是描寫老農民艱苦的紀實片?
老司徒開始覺得,曹陽是不是把他對文藝片的理解,帶到了紀錄片裡來了?這是想要砸美食紀錄片裡描寫苦難,以此來增加藝術感嗎?
他強忍住心頭的千言萬語,硬著頭皮往下看去。
恍然間,他眉頭皺起又突然舒展,瞳孔也跟著收縮了一下,目光鎖定垂直蒙太奇分鏡頭。
「潮州牛肉丸捶打頻率120次/分鐘一轉換為聲波圖譜對比心跳?」
「手打牛肉丸捶打聲漸弱一工業絞肉機轟鳴吞噬畫面?」
「蘇州船點傳人獨坐空院一蒸汽虛焦中浮現特快火車幻影?」
「藏西采蜜人懸繩VS滬上蛋糕師裱花袋的運鏡聯動?鏡頭沿蜂蜜滴落軌跡垂直下移穿越雲層一接入裱花針尖?」
「東北酸菜缸冰霜特寫一無縫轉場潮州菜脯曬場烈日?」
「紹興黃酒發酵:內窺鏡拍氣泡上升軌跡一疊化星軌運動?」
「查干湖漁夫冰面倒影一疊化漢代《漁獵圖》壁畫—
現代超市凍魚櫃檯的蒙太奇,標註時間厚度:7000年?」
「青黴菌絲迸裂聲替代配樂?90分貝的發酵聲?」
「攝像機與陝北老漢揉黃饃饃的案板等高,麵粉飛濺粘附鏡頭?」
「山西削麵刀百年木柄油漬紋路一疊化黃河故道沉積岩層?」
這一刻,老司徒仿佛出現了幻覺。
辦公室白牆浮現幻視:菌絲網絡如神經網絡擴張。
他聽到的空調運轉聲,似乎變成了油潑辣子的滋啦聲。
老司徒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拿起了水杯,手指卻無意識模擬揉黃饃饃的那些動作—
蒙太奇打破線性時間與地理邊界。
嵌套式敘事、負空間敘事、跨學科敘事老司徒豁然驚醒,這部紀錄片的敘事內核從來不是美食,而是借一雙筷子丈量農業文明與現代性的談判現場!
這種顱內風暴的本質,是策劃案用高速攝影+顯微鏡+蒙太奇的手術刀,剖開了紀錄片權威的腦殼,向其灰質層注射了混合農業文明輓歌與分子美食學的致幻劑。
當他們踉蹌走出風暴時,要麼成為新紀元的信徒,要麼淪為舊世紀的守墓人!
當科學參數成為詩篇的韻腳時,最頑固的權威也會變成顫抖的朝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