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黃頭回鶻(1/2)
李徹轉過頭,目光穿過逐漸深沉的暮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綠洲中飄蕩的回鶻旗幟。
「先生,朕在關外與靺鞨、室韋、契丹乃至更遠的部落打了多年交道。」
李徹的語氣平靜下來:「越是接觸這些部族,朕便越明白一個道理。」
「對他們中的許多而言,早已習慣了依附強權,在夾縫中攫取利益。」
「什麼仁義道德、煌煌教化,遠不如刀劍和拳頭來得直接有效。」
「他們骨子裡信奉的是弱肉強食,是即刻的恐懼與利益。」
李徹頓了頓,繼續道:「你對他們示好,講道理,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隨後待價而沽,想著如何從你這裡榨取更多好處,轉頭可能就把你的底細賣給吐蕃。」
「唯有先打,打疼他們,打怕他們,讓他們清楚地認識到,誰才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把他們那點可憐的僥倖碾碎,他們才會低下腦袋,老老實實坐下來聽你說話。」
聽到李徹這番話,虛介子默然。
他第一次看到了一個不同的李徹。
在大慶的李徹溫和仁慈,對待百姓如沐春風,怎麼看都是一個難得的仁君。
但離開了大慶,他好像就變了個人。
雖然虛介子有些不習慣,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話雖顯酷烈,卻點破了這些部族的生存法則。
懷柔,往往需要建立在足夠的威懾之上。
否則便是與虎謀皮,自取其辱。
「所以。」
李徹的目光驟然銳利。
他掃過身邊幾位靠攏過來的心腹將領,緩緩道:「拉攏就不必了,對付這等首鼠兩端之徒,朕沒那個耐心!」
「打!趁著吐蕃的主力被王三春拖在吹麻城,無暇顧及黃頭回鶻,給朕打!」
「我們要直取他們的王帳!」
「朕不管他們的可汗在哪個草場縱情宴飲,你們找到他,擊潰他的軍隊,直搗其巢穴!」
李徹勒住馬韁,黑風躁動不安地原地踏步:
「朕要擒了他們的可汗,讓他跪在朕的馬前!」
「只有打斷了他們的脊樑,讓他們痛入骨髓,他們才會明白以後該聽誰的話!」
「也只有到了那時,所謂的拉攏才有意義!」
「羅月娘、俞大亮!」
「末將在!」兩人策馬上前,肅然應命。
「你二人各領五千精騎,為左右先鋒,立刻出發!」
「以最快速度,掃清沿途零散哨探、小股游騎,找到回鶻王帳的方位。」
「但不許擅自強攻,等待主力匯合!」
「喏!」
兩人一甩披風,領命而去自不用說。
李徹繼續說道:「朕親領剩餘步騎主力,緊隨先鋒之後,保持行軍速度,做好接敵強攻準備。」
「諸位。」李徹環視眾將,「記住,此戰要快要狠,要打出我慶軍的威風!」
「讓這些西域的牆頭草們看清楚,他們的舊主子吐蕃護不住他們!而朕才是這片土地的天命所歸!」
「此戰之後,朕要這甘州之地只有一個聲音!」
「遵旨!」眾將轟然應諾,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皇帝的決定乾脆利落,甚至有些粗暴,卻恰恰符合大家的脾性。
什麼回鶻不回鶻的,首鼠兩端的小人,砍了就對了!
軍令如火,迅速傳遞下去。
先鋒騎兵如同兩支離弦的利箭,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只留下急促遠去的馬蹄聲。
李徹深吸了一口乾燥的空氣,目光堅定。
如此戰端一開,回鶻的普通部民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憐憫歸憐憫,但該下狠手時,他絕不會猶豫,尤其是對這些有過劣跡的牆頭草。
他要為後續經略西域掃清道路,也要給所有還在觀望的勢力,立一個足夠醒目的榜樣。
黃頭回鶻,便是這第一個。
。。。。。。
甘州綠洲深處,回鶻王帳。
夜正深沉,帳內瀰漫著酒氣、羊膻味和奢靡的暖意。
回鶻可汗藥羅葛在鋪著厚厚織錦和獸皮的榻上,睡得並不安穩。
連日來,東方隱約傳來的戰報和吐蕃大論的催促令箭,讓他心頭總蒙著一層陰翳。
大慶的皇帝竟然御駕親征了!
吐蕃讓他出兵相助,他自然是滿口答應。
但答應歸答應,去是不可能去的。
除非兩者之間出現一個勝者,他才會帶著軍隊匆匆趕到。
沒辦法,小部落的生存法則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藥羅葛心中稍安,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個噩夢。
睡夢中,他看到無數從未見過的騎兵,渾身覆蓋著黑色冷硬鐵甲,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幽靈踏碎了他的營柵。
火焰在他珍愛的王帳上燃燒,他的勇士在恐怖的鐵蹄和一種會發出雷鳴般巨響的短矛前,如同草芥般倒下。
妻妾在哭喊,子女在慘叫,還有那高踞在神駿戰馬上、眼神冰冷俯視著他的騎士......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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