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遊子歸家(上)(1/2)
李徹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轉身看向那守將,問道:「城中可有關押的沙州軍卒?」
沙州桓軍和吐蕃對峙多年,雙方交戰這麼多次,必然會留下些俘虜。
果然,守將開口道:「有!有!早年間俘獲的幾個老卒,關在城西地牢一直沒殺......本想、本想或許有用......」
說了一半,他就說不下去了。
顯然那些老卒的狀態不會太好。
李徹看了秋白一眼,後者會意,連忙帶人離去。
約莫兩刻鐘後,四名形容枯槁、鬚髮板結如氈的老者被親衛們攙扶上來。
李徹定睛望去,頓時微微一滯。
只見幾人衣衫襤褸,骨節粗大變形,身上舊傷疊著新痕,眼神如頑石般無神。
即便突然見到這麼多甲冑鮮明的軍士,四人也只在最初掠過一絲茫然,隨即歸於一片死寂。
他們認出了守將,目光里爆出刻骨的恨意,又迅速湮滅,仿佛連仇恨的力氣都沒了。
李徹默默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解下自己的玄色斗篷,披在最近一位老卒肩上。
那老卒渾身一顫,茫然抬頭。
「老人家。」李徹的聲音很輕柔,「朕乃大慶皇帝,李徹。」
四個老卒僵硬地轉動眼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大慶』二字對他們而言,恐怕和于闐、大食一樣,只是遙遠陌生的名字。
「柳城已破。」李徹指向門外,「此城吐蕃守軍盡降,通往沙州之路現已暢通。」
『沙州』二字一出,四個老卒的眼睛陡然睜大,死寂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你們......來自中原?」一人終於開口問道。
李徹點了點頭。
那人激動道:「那如今大桓......可還在?」
李徹搖了搖頭:「桓為慶所滅。」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大桓已經滅亡的消息,四人還是身體一僵,隨即忍不住低頭哭泣起來。
李徹沒有催促,只是默默等著四人消化情緒。
隨後,為首一人擦了擦眼淚,向李徹拱手道:「敢問這位陛下,要我等做什麼?」
李徹問道:「你四人,可還能騎馬?」
老卒喉嚨里咯咯作響,似乎想到了什麼,拼命點頭。
「好。」李徹轉身看向眾將,「備四匹溫順戰馬,備足清水乾糧。」
「秋白,取一面軍中龍旗來。」
不多時,一面玄底金線的慶字龍旗被捧來。
李徹接過旗幟,親手交到那為首老卒顫抖的雙手中。
「帶著這面旗,回沙州,告訴張義將軍,告訴沙州所有父老兄弟。」
李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就說,朕,來接他們回家。」
「回家......」
一個老卒終於嘶啞地擠出了聲音,這兩個字已經鏽在了他喉嚨里幾十年。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面圖案威嚴的旗幟,又抬頭看看李徹年輕而堅定的臉。
渾濁的淚水衝出眼眶,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砸在龍旗的錦緞上。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叩拜。
只是緊緊抱著那面旗,四個人蜷縮在一起,發出如同風箱破裂般的嗚咽聲。
。。。。。。
沙州城頭。
瞭望的士卒最先看到天邊揚起的塵煙。
雖然只有寥寥數騎,但士卒依然警鐘敲響,守軍從睡夢中驚醒,紛紛拿起武器。
張義快步登上城樓,眯眼望去。
塵煙漸近,馬上騎士的輪廓逐漸清晰。
四道佝僂的身影,卻是越看越熟悉。
「是......是老陳頭?還有趙瘸子?!」旁邊一名老兵失聲叫道,聲音變了調。
張義也是滿目驚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城下騎士越來越近,為首一人用出全部力氣,將那面卷著的旗幟奮力展開,高高舉起。
玄色為底,金龍騰躍。
不是吐蕃旗幟。
馬上老卒嘶喊,聲音被風扯碎,只斷續傳來:「柳城......破了......皇帝......回家......」
城頭一片死寂。
張義死死抓住牆垛。
那面旗的制式絕非西域所有,那是中原的式樣。
「開城門。」張義的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
「將軍!謹慎啊!」有人急道。
張義扭看去,眼中布滿血絲,那眼神竟讓部下駭然退後半步:「開城門!迎他們進來!快!」
這絕對不是陷阱,沒有任何一種陷阱,需要燃燒這樣的生命。
城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四匹戰馬沖入,直接力竭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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