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兇險(2/2)
光是看著這一地的屍首,他就能想像出戰況有多麼慘烈。
入了城中,王三春滾鞍下馬,撞開沿途行禮的將士,一路疾奔至南城樓附近。
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玄色身影時,連日來積壓的焦慮和恐懼瞬間衝垮了這位沙場悍將的心防。
「陛下!!!」
王三春衝上前推開秋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甲冑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聲音哽咽嘶:「末將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他不敢抬頭,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自己若是再晚一步,若是陛下有個萬一......他萬死難贖!
李徹肩頭的傷口剛被撒上金瘡藥,正火辣辣地疼。
聞聲抬起眼皮,就看到王三春跪伏在地,渾身血跡塵土,連頭盔都歪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看了片刻,確認這位心腹愛將是否完好。
王三春對自己的忠心沒話說,李徹並不覺得他是故意不來救駕,肯定是有什麼不可抗力影響了他。
幾息之後,李徹才緩緩開口:「罪不罪的稍後再說,你先起來。」
王三春聞令卻仍不敢起身,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王三春。」李徹語氣微沉,「朕命你即刻起來,立刻整頓兵馬,打掃戰場!」
「都是當國公的人了,分清輕重緩急,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王三春微微一怔,這才站起身:「喏。」
李徹語氣梢緩:「朕行動不便,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妥善處置陣亡將士遺骸,我軍傷員立刻集中救治,重傷者以最快速度送回慶地境內,交由後方妥善醫治,不得延誤。」
他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城外,繼續道:「吐蕃潰兵也要想辦法收押,清點繳獲,尤其是戰馬。」
「吹麻城牆破損嚴重,城門已毀,需立刻組織人搶修加固,以防吐蕃另有援兵反撲。」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全是當務之急。
王三春聞言,也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穩定局面,而非追究誰的責任。
他沉聲應道:「末將遵旨!必不負陛下所託!」
他這才起身,轉身朝著跟隨而來的副將們布置起來。
待到日落時分,戰場初步清理完畢,傷員分類安置,城牆也開始修補。
潰散的吐蕃降卒被圈禁起來,吹麻城內外總算從混亂中恢復了過來。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但至少沒了大軍壓境的緊張感。
李徹回到了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
說是大帳,也不過是比士卒帳篷稍大些,陳設極其簡單。
他讓秋白打來清水,草草擦拭了一下身上的血污塵土。
肩頭的傷口被醫官重新清洗上藥,用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好,又用了抗生素。
這傷口不大,只是劃破表皮血肉,又用了藥,李徹覺得應該不會引起感染。
做完這一切,換上一件乾淨的玄色常服,李徹才在帳中坐下,示意秋白將王三春喚來。
王三春進帳後再次行禮,被李徹抬手止住。
「坐。」李徹指了指對面一個馬扎。
自己則端起親兵剛送來的薑茶,慢慢啜飲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說說吧,路上發生了何事?為何遲了這許多?」
提到這個,王三春臉上立刻布滿了愧色。
「陛下,末將有負聖望!」他艱難道,「臣到了西北軍營後,接到了陛下的旨意,即刻點齊兵馬糧草入吐蕃境。」
「起初還算順利,但深入不到百里便遭遇了吐蕃游騎的襲擾,他們日夜不停地騷擾後隊、截殺斥候,行軍速度大受影響。」
他攥緊了拳頭,艱難道:「後來臣發現不對勁,這些襲擾看似雜亂,實則頗有章法,像是有意拖延。」
李徹沒有說話,心裡卻清楚。
那時候應當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這才讓整個吐蕃軍都拼了命般阻止增援。
王三春繼續道:「後來又有斥候拼死探回消息,吐蕃人在幾條關鍵之路上都設置了兵力,眼看陛下約定的期限越來越近,末將心急如焚!」
「萬般無奈之下,末將只能行險,下令拋下行動緩慢的民夫、輔兵以及大部分輜重,只攜帶三日乾糧。」
「由副將領步卒在後緩行,末將親率騎兵輕裝簡從,日夜兼程......」他聲音低了下去,「即便如此,還是......還是險些誤了大事!」
李徹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險啊,若不是王三春如此決斷,自己這小命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算不死,像是漢高祖一樣搞個『白登之圍』,那也是一輩子的污點。
下一刻,他緩緩開口道:「你做得很對。」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你不當機立斷,此刻朕與這滿城將士恐怕已成枯骨。」
王三春聞言,非但沒有輕鬆,臉上苦澀更濃:「陛下......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