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歸京噩耗(2/2)
他了解這些人,若非真有棘手難言之事,斷不會在御前這般吞吞吐吐。
「霍卿。」李徹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冷意,「既無大事,爾等這是何故?」
霍端孝張了張嘴,嘴唇翕動。
隨即,目光飛快地瞟向一旁的燕王李霖。
李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一聲。
他知道,其他人都怕陛下遷怒,這件事終究得由自己來捅破。
他整了整衣袍,從隊列中穩步走出:「陛下。」
李徹的目光立刻轉向他:「皇兄,究竟發生何事?但說無妨。」
李霖抬起頭,迎上弟弟焦急的眼神,緩緩吐出了一句話:「是錢斌錢閣老,三日前突發惡疾,來勢洶洶。」
「太醫院幾位院使、院判都已看過皆言......」
他頓了頓,但終究還是低聲續道:「皆言,恐時日無多了。」
「什麼?!」
李徹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中儘是震驚之色。
錢斌,他的錢師!
最早追隨他於微末,手把手教他算學,在他還是奉王時,就以老邁之軀為他打理後方、籌措糧餉的股肱老臣!
那個性子執拗、生活簡樸、卻將一腔心血都撲在奉國財政上的老人!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李徹的聲音帶著顫抖,「錢師的身體,在朕離京前不是尚可嗎?」
「太醫院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朕不是嚴令,必須定期為所有年過六旬的重臣請脈問安,一有異常即刻上報嗎?!」
「錢師病重至此,為何之前無人報朕!」
他的質問如同冰雹砸落,使得殿內氣溫驟降。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頭,不敢與天子盛怒的目光接觸。
李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朝會議程,疾步從御階上走下,向殿外衝去:「御醫呢?可派了最好的御醫過去?」
「還有醫學院,可派人去看過了?!」
李霖連忙跟上,一邊示意秋白等人跟上,一邊急聲回道:「陛下莫急!臣一接到消息,即刻便派了太醫院副院使許偉帶人常駐錢府,醫學院和軍醫院徐靜也親自去過兩次,施了針用了藥。」
「只是,錢老年事實在太高,此番乃是臟腑衰竭之症,油盡燈枯,藥石恐已難回天......」
「朕要去見老師!」李徹打斷了他,腳步絲毫不停。
眾臣面面相覷,心中也是一陣悲傷。
皇帝如此行徑,他們並不覺得驚訝。
他們太了解這位陛下了,重情重義,對身邊這些一路走來的舊人看得極重。
錢斌於他,不僅是臣子,更是師長,是猶如父輩的存在。
眼見皇帝已經大步流星走出宣政殿,李霖一邊疾步跟上,一邊對秋白快速吩咐:「速調一隊侍衛,輕裝簡從,護衛陛下前往錢府!」
秋白抱拳領命,身形一閃已去安排。
皇帝的車駕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宮門,穿街過巷,直奔城西的錢府舊宅。
那宅子還是錢斌早年置下的產業,逼仄老舊。
李徹登基後屢次賞賜大宅,錢斌卻總是推拒,說住慣了老地方,寬敞了反而不自在。
李徹拗不過他,只得由他,只是時常派人修繕,確保不致破敗。
此刻,這往日清靜的小院內外,卻已站滿了人。
錢斌的兒孫晚輩、門生故吏,個個面帶悲戚惶恐。
更有十幾名身穿醫官服的人或站或蹲,聚在院中一角低聲商議,臉上滿是愁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苦澀味道。
皇帝的突然駕臨,激得院內人群一陣劇烈騷動。
「陛......陛下?」
眾人慌忙躬身行禮,卻是頭都不敢抬。
李徹此刻哪有心思理會這些虛禮,他瞬間鎖定了那群太醫,腳步不停,只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一句:「許偉何在?」
那群太醫如遭雷擊,為首的許偉聲音發顫:「臣太醫院副院使許偉,參見陛下!」
李徹腳步略緩,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能將人凍僵:「朕,之前是如何交代的?」
許偉身體抖得如風中落葉,汗出如漿:「陛下明鑑!臣等不敢玩忽職守,錢老之病乃是急症突發,此前確無徵兆啊陛下!」
「無徵兆?」李徹的聲音拔高,「錢師年逾古稀,身體早有衰敗之象,你們定期請脈,就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
「還是看出了,卻隱瞞不報?嗯?!」
一聲冷哼,幾名膽小的年輕太醫幾乎癱軟在地。
許偉面如死灰,知道此刻任何推諉都只會讓陛下更怒。
他咬了咬牙,開口道:「陛下息怒!負責為錢老定期請脈的太醫,臣已將其拿下,關在太醫院候審。」
「他們交代,是錢老求他們不得將其身體狀況上奏,尤其是不能驚動陛下。」
「錢老說,陛下日理萬機,不可為他一老朽之軀分心,他們......他們敬重錢老為人,一時糊塗,便......便應允了......」
李徹聞言,腳步驟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