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紙醉金迷(2/2)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一陣,然後抬起手,緩緩摘下了面具。
面具離開臉的那一刻,昏暗的草屋裡露出一張臉。
老。
極老。
不是修士常見的那種鶴髮童顏的「老」。
而是真正被歲月碾過去的老,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皮膚上布滿了褐色的斑,像乾裂的河床。
嘴角兩道深紋一直拖到下頜,法令紋深得能夾住一枚銅板。
但唯獨那雙眼睛,渾濁的眼白中間,瞳仁漆黑,亮得不正常。
那不是一個元嬰期修士該有的眼神。
他將面具擱在桌上,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面具,似有所感。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面具上,渾濁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壓了回去。
不知過了許久,南道人重新戴上面具。
屋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檐角最後一滴水落下來,砸在門檻上,啪的一聲脆響。
南道人站起身,他推開那扇破木板門,汀昏城的夜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
巷子裡沒有燈,黑得只剩下一條窄窄的天。
天池城。
幽州東南第二大城,因城中那座方圓百里的天池而得名。天池水碧如玉,終年不凍,湖面上常年飄著一層薄霧,入夜後燈火映在霧裡,遠遠望去像是水底沉了一座城。
湖心處,一艘三層畫舫緩緩行駛。
船身通體烏木,掛著天青門的燈籠,燈籠不多,只在船頭船尾各懸兩盞,光芒壓得很低,像是刻意不想讓人注意。
但天池城裡稍有門路的人都知道,這幾日湖上那艘船,是天青門少主閆臻包下的。
三樓雅間。
絲竹聲從簾後傳出來,曲調纏綿,是幽州南邊流行的那種靡靡之音。
閆臻半躺在軟榻上,衣襟鬆散,左手摟著一個,右手端著酒盞。
左邊那個穿鵝黃衫子的女修,正拈著一枚剝好的碧靈果,送到他唇邊。右邊那個著水藍裙的,執壺斟酒,手腕纖細,傾壺的角度恰到好處,酒液入盞無聲。
閆臻咬了一口靈果,汁水溢出來,順著嘴角淌下去。
他沒擦。
鵝黃衫子的女修抬手,用帕子替他拭去。
「少主,這曲子聽了一個時辰了,要不要換一支?」
「不換。」閆臻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就這個調子,聽著舒坦。」
他確實需要舒坦。
從天青門內殿出來之後,那股悶氣就一直堵在胸口。
查不到天玄的來歷,父親又不讓他動手,幕僚提了黑魂他也知道請不起……樁樁件件,全是死路。
酒是好酒。
女人是好女人。
曲子也是好曲子。
但閆臻心裡清楚,這些肉身上的愉悅根本填不了那個窟窿,最多是壓一下。
他此時又灌了一盞靈泉烈酒,辣意從喉嚨燒到胃裡,總算把那股鬱氣壓下去幾分。
閆臻長舒一口氣,抬眸看向面前的幾個妙齡女子,抬手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然而就在這時。
絲竹那樂聲陡然斷了!
這不是曲終,也並非是曲線斷裂,簾後的樂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仿佛是周圍時間都停滯了一般。
但此時閆臻的眼睛猛地睜開。
同一瞬間,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沉重的氣息,瞬息而至。
雅間的門被推開。
閆臻抬眸望去。
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口,灰撲撲的麻袍,臉上戴著一副粗陋的面具,只有兩個眼洞和一條刻出來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