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嶺南之疾(2/2)
數不清的部落和各種民族聚集在一起,矛盾肯定不少,而三大部族,起到了平衡嶺南的作用。
朝廷對嶺南,一直都是採用羈縻之策,也就是以夷制夷,以其俗治其俗,而馮盎他們對待其他部族,其實也是這樣,我尊重你們的文化,還會幫助你們,不插手你們的內部事宜,但是你們要和我站在一起。
崔仲方道:「嶺南,乃我大隋南方重地,有些不能改的,我們不改,但有些可以改的,當下還是要改一改的,比如貢品。」
從開國至今,嶺南交給朝廷的賦稅,其實不叫賦稅,叫土貢,其實就是你們有什麼,進貢什麼。
主要是三種,奴婢(包括宦官)、金銀、藥材。
沒有糧食。
首先,嶺南產糧有限,上交糧食的話不會有多少,而且路途遙遠,運輸損耗太大,所以折中為金銀。
嶺南是大隋盛產金銀的地方,歷史上,唐朝金銀總數的一半,是嶺南貢上來的,金銀產地多集中於桂東及粵西地區。
奴婢嘛,對於一個半開化地區,窮苦人的地位非常低,被充作奴隸是很正常的。
馮盎心知今天這關,是他生平以來最難過的一關,謹慎回答道:
「嶺南三大部族,心向朝廷,是願意如此的,可是其他部落,恐怕會有牴觸,我們也管不了啊。」
崔仲方笑道:「我還沒有說怎麼改,你就直接否定啊?」
馮盎苦著臉道:「願聞其詳。」
崔仲方道:「從前嶺南的賦稅,都是你們交上來的土貢,雖然朝廷明確規定了貢品數量,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下放的地方官,對嶺南的情況還是了解很多的,朝廷這邊也很清楚,再以貢品計算,國家太吃虧了。」
寧長真皺眉道:「貢品的定量是連年遞增的,一年比一年交的多,嶺南已經是盡全力了,不知崔公到底想怎麼改?」
崔仲方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大隋有大業律和均田制,嶺南總是游離於法外,實在不妥,但是朝廷對你們,還是寬鬆的,中原百姓納稅,以丁計,嶺南今後,可以以戶計,我大隋田制,丁男每年上繳租3石,再折算成「調」的布帛,再加兩石,也就是五石,嶺南嘛,要寬容對待,上戶一石二斗,次戶八斗,下戶六斗,若夷獠之戶,皆從半輸,不納絹帛,折為金銀上繳朝廷。」
馮盎和寧長真頓時臉色鐵青。
聽起來,崔仲方的這個提議,確實是很寬鬆了,中原百姓按人頭繳稅,你們那邊複雜,那就按戶繳稅,而且一戶繳的稅,還不如中原地區一個丁男繳的稅多。
但實際情況是,嶺南每年的土貢,都是三大部落給朝廷湊的,剩下的部落,人家壓根就不認納稅一說。
我種的地長出來的糧食,憑什麼給你們?
這就是朝廷與嶺南的矛盾所在,國家肯定不會讓嶺南長期這樣下去,但是嶺南人,人家不想繳稅。
這不是馮、寧二人可以說了算的,因為他們倆想從人家嘴裡摳糧食,也不容易。
民以食為天,要糧食就是要命。
「此策想要在嶺南推行,幾乎不可能,」馮盎道:「強行施之,恐生大亂啊,還望陛下明鑑。」
楊廣沒有說話,而是裴矩道:
「嶺南二十郡,難道永遠這樣下去嗎?陛下信任你們,將嶺南交給你們管理,朝廷的政策,要靠你們去推行,一時之難總好過永世之難,明達應該體諒朝廷才對,對你們已經夠寬鬆了。」
寧長真臉色難看,低頭不語,他已經猜到,自己要是不答應,嶺南是別想回去了。
狗日的,你膽子是真大啊,你在揚州十多年,嶺南什麼情形你不是不知道,讓我們倆下去推行?嶺南人豈不是要扒了我倆的皮?
寧長真現在已經不是考慮政策問題了,而是他的小命問題,人嘛,總是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一切都重。
「只要朝廷部署得當,政策完善,可以照顧到嶺南的本土情況,其實是可以循序推行的,」寧長真道。
一句話,已經讓在座的各位認為,這個人,是不能讓他回去了。
你特麼竟然不討價還價?鐵了心耍賴是吧?現在口頭答應,等放你回去再全盤否定?
楊廣冷笑著看向馮盎:「明達怎麼看呢?」
馮盎一副苦瓜臉,道:「干係太大,臣沒有這個能力啊,聖母若在,也是做不到的,陛下是不是再好好考慮一下?」
人家這話就比較實誠了,容易讓人信任。
楊廣笑道:「當然可以考慮,民部的法子,不過是一個預案,其中細節,都是可以商量的,朕不會為難你,但你也不能讓朝廷為難,明白嗎?」
馮盎面如死灰,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楊廣淡淡道:「好了,尚書省會同門下省、內史省及十一寺,協同馮盎、寧長真,對嶺南將來的政策,擬出一個詳細方案,呈朕預覽,不設期限,但一定要照顧周全,皆大歡喜,才是朕想要的結果。」
「臣遵旨,」十幾位中樞大佬紛紛起身。
一句不設期限,寧長真短期之內想要回去,已經是不可能了,這四個字,就是針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