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與君永決(1/2)
華燈搖曳,落在宴席之中的素衣女子上。
她經珠不動凝兩眉,通身矜雅從容的氣度。
沈小姐竟是公然拒了皇上,落下皇上的面子!
眾人心裡陡然一驚,不由為沈漪捏了一把汗。
皇上剛登帝位之時,昔日與他搶奪皇位的手足,非死即殘。
朝中臣子向來畏懼皇上的龍威,從不敢忤逆皇上的旨意。
蕭臨涉心口一窒,那股無邊無際的疼痛感又無端生起。
沈漪厭惡他至此!
他望了一眼蕭璟,俊臉蒙上了一層陰霾。
是不是此狼子野心的豎子在從中作梗,他早就知道蕭璟鬼魅伎倆。
賀元帝額心一跳,胸腔積聚著鬱火。
他身居皇位太久,已經太久沒有人敢挑戰他的威嚴。
沒想到竟是沈侯府一個不起眼的丫頭片子。
崔貴妃伺候賀元帝多年,自是清楚龍心已怒。
她紅唇幽幽,適時添了一把火:「早就聽聞沈小姐性情果決,在皇上面前也不逞多讓。」
蕭明鳶綺麗的臉龐又驚又怒,沈漪自持沈侯府的權勢與皇祖母偏袒,太過得意忘形,連這天下姓蕭都忘記了。
她陰冷地望著沈漪,欲讓其亡,先讓其狂。沈漪這囂張火焰很快便要熄滅
沈漪身姿亭亭,不卑不亢。
她款款地朝著賀元帝行了一個禮,語氣未有波瀾起伏。
「自楚王世子登門退婚,訴他心儀之人為崔府小姐,斥臣女為無趣的木頭人,既是他不喜臣女,臣女斷沒有苦苦哀求的道理。」
「恰逢綸城水患,沈侯府向來有家訓,為國盡忠,死而後已。臣女不才,私以為兒女情長,及不上國家大事。」
「故此臣女與大哥前來綸城協助太子治理水患,臣女在綸城數日,看到了受苦受難的老百姓,更是心覺臣女與楚王世子那份虛無縹緲的感情微不足道。」
沈漪眸光似殘垣斷壁留下來的素雪,字字句句擲地有聲:「那時,臣女望著濤濤洪水,似為臣女作證,從此與君永相決。」
眾人心神俱震,耳邊縈繞著沈漪平靜卻蘊含力量的聲音,重重敲擊在他們的心上。
好一句私以為兒女情長,及不上國家大事!
好一句從此與君永相決!
沈小姐這一份胸襟,她心繫著黎民百姓,先人後已,勿論長安城的貴女,就連男子也為之折服,甚至是自愧不如。
賀元帝龍眸凌厲,沉沉地注視著沈漪,未語。
夜宴的氣氛陡然一肅。
沈漪玉靨冰肌,兩頰青絲隨著清風蕩漾。
她任憑賀元帝的審視,未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不錯,這便是她絕了賀元帝心思的籌碼。
沈侯府忠心耿耿,先祖輔佐北襄國幾代君主,披肝瀝膽。
治理綸城水患,沈侯府亦是立下大功,她的名聲遠播。
賀元帝敢逼迫她與蕭臨涉成婚,那就不要怕天底下悠悠眾口的指責!
良久,賀元帝撫掌大笑,似乎極為開懷:「朕所言不假,沈侯爺確實教養出一個好女兒,堪為女中諸葛。」
「既然沈小姐不願,朕就此作罷。」
沈漪眸光澄澈,眉間清冷如雪。
似乎,她早有預料賀元帝會為她「脅迫」而妥協。
她對著賀元帝微微傾身行禮:「臣女謝皇上恩典。」
賀元帝龍眸微闔,他擺了擺手:「回座。」
沈自山,沈策還有沈漪折回座位。
沈漪素白色的裙角如一朵清梨綻放,她稍稍抬起頭,眸光瀲灩流轉。
此生,她與蕭臨涉再無瓜葛。
前塵往事,皆是消弭不見了。
蕭臨涉心落落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幾乎是怨恨沈漪的,與君永相決這句薄涼又殘忍如斯的話。她是如何能說得出口呢?
她想要與他一刀兩斷,他偏不順遂她的意。皇伯父欲對付沈侯府,他保全沈漪的性命,讓她欠著他的恩情。
楚王爺面沉如水,他鷹眸閃過了一絲狠絕。
沈漪敬酒不喝喝罰酒,她落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毀掉清譽也是咎由自取。
有人黯然心傷,則有人欣喜若狂。
蕭璟丹鳳眼漸漸積聚著濃熾的颶風。
他唇尖洇了殷紅的色澤,昳麗蠱惑。
阿漪姐姐已與蕭臨涉已徹底絕了可能。
肖想得到阿漪姐姐,又更近一步了。
崔華錦自蕭璟出現後,她含著春光的眸光頻頻望著他,欲拒還迎。
她深諳籠絡男人之道,今日花了十二分心思打扮,勢在必得叫他眼前一亮。
卻是讓她始料未及,他一分一毫的眼神都沒有看向她,竟是目光一動未動地凝視著沈漪。
他眼中的情愫太過純澈炙燙,清晰可辨。
崔華錦差點將酒樽失手跌落,蕭璟眼中是奢望,是想扼制卻愈發洶湧的欲-望。
她簡直是不可置信。
蕭璟是皇上最寵愛的太子,貴不可言,龍章鳳姿。
他也會苦戀一個女子?
還是沈漪那樣乏味無趣的木頭人,怎及她動人之姿的十分之一?
崔華錦最終只能泄氣地收回目光,心中儘是不甘。
若是蕭璟領略她的風情,必定是流連忘返,很快便將沈漪拋諸腦後。
沈漪回到座位上。
顧清微輕輕地拍了拍沈漪的手。
沈漪心裡暖流淌過,她的血肉至親,便是她與賀元帝抗衡的最大底氣。
宮女上前為沈漪添茶,始料不及,她的手發顫,茶水抖落。
今日沈漪著了一身白,茶漬落在裙擺上,顯得格外刺眼。
宮女眼睛閃過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她語氣惶恐道:「沈小姐恕罪,奴婢一時失手,還請沈小姐到暢音閣換下衣衫。」
沈漪眸光淡淡地望著宮女。
宮女心裡一個咯噔,她微微垂頭,躲避著沈漪的視線。
慢慢地,沈漪唇角浮起一絲似有卻無的笑意,她語氣平靜道:「如此甚好。」
宮女垂著的眼睛閃動著異樣的光芒,再抬起頭時,又恢復了誠惶誠恐的模樣:「沈小姐,請。」
顧清微心覺有些怪異,卻見沈漪輕輕對她搖了搖頭,她心中一定。
漪娘向來心有丘壑,她信漪娘。
宮女在前,沈漪在後,離開了宴席。
蕭臨涉望著沈漪裊裊娜娜的身影,他劍眸晦澀不明,他隨之而去。
蕭璟丹鳳眼透出燃起涼焰,眉色與發色是濃郁又純粹的漆黑,襯得他緋紅的薄唇昳麗天成。
他起身,亦是無聲無息離去。
皎璧澄輝,瑩珠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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