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眾里尋她(2/2)
賀元帝端坐在龍椅之上,頭頂懸著「正大光明」四字牌匾。
他睥目望著底下的臣子,聲音威儀十足:「此次綸城水患,眾愛卿以為,派何人前去為宜?」
一眾臣子屏息,心思卻是千迴百轉。
綸城水勢險峻,若是處理不當,必定為皇上問責,天下人痛罵,若是處理得當,為臣者,加官進爵,皇子者,提高聲望,為奪嫡增添籌碼。
蕭楚恆率先出列,道:「父皇,兒臣願意前去。」
此乃崔貴妃所出的四皇子,自皇后病逝後,崔貴妃代掌鳳印,攝六宮事,崔府也隨著水漲船高。
太子外族勢微,四皇子勢強,最終是誰繼承大統,尚未有定論。
賀元帝擺手。
蕭楚恆心有不甘,奈何賀元帝聖威濃重,也只得作罷。
須臾,蕭是安也跟著出列,神色謙潤:「父皇,兒臣雖是不才,但也願盡微薄之力,前往綸城治理水患。」
六皇子為陳淑妃所出,陳淑妃是江南水鄉女子,性情恬淡,不爭不搶。
其子肖似她的秉性,溫潤而澤,淡泊名利。
賀元帝龍眸微動,亦是擺了擺手。
一眾臣子面面相覷,皇上子嗣不多,唯有三子二女。
四皇子與六皇子自薦前往處理水患,皆是為皇上所拒,太子性情向來孤高,自不會請求前去。
莫非此次治理水患者,皇上屬意臣子?
沈自山站得筆直,目光卻是游離在外。
漪娘的話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上,昨日他徹夜未眠,反覆思度。
沈侯府世代忠良,謹遵先祖遺訓,從未有過不臣之心。而皇上卻是向來多疑猜忌,籌謀著將沈侯府置之死地。
他驚恐地發現,他的耿耿忠心已有微微動搖。
已是花甲之年的丞相揣摩聖意,雙腿微顫走到朝堂中央,畢恭畢敬道:「老臣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賀元帝聲音威肅:「丞相年事已高,朕怎可讓丞相舟車勞頓。」
他沉吟片刻,道:「此次治理水患,太子前去。」
話音剛落。
眾人的視線紛紛看向蕭璟。
蕭璟眉色與發色是純粹又冷漠的漆黑,鼻樑挺直,湛然若神,瀟疏軒舉。
聽聞賀元帝命令,他清冷的神色未有動容,只淡聲道:「兒臣遵命。」
他們不解,太子向來不理俗務,皇上為何偏偏派太子前去?
再略微深思,便恍然大悟。昔日還是皇子的皇上與病逝的皇后有共貶柳城之情,皇上愛屋及烏,最是器重太子。
此番皇上這是在為太子鋪路,提高太子在民間的威望吶。
蕭楚恆臉色難看,不露痕跡地剜了蕭璟一眼。
綸城水患緊急,下了早朝,太子蕭璟便率神機營的禁衛軍前往。
蕭璟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身姿修挺如玉,丹鳳眼狹長深黑,唇形完美緋粉。
他雙腿修長,夾著馬背,引人無限遐想。
郎君當如此,風光真是殊絕。
城樓已是擠滿了攢動人頭。
素聞太子殿下相貌是一等一地好,今日一見,傳聞果然不虛,甚至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俊美絕倫。
竟有膽大者,朝著蕭璟扔去絹花。
蕭璟眉峰沉戾,利劍出鞘,不過一瞬,絹花七零八碎,飄揚落地。
分明是這般肅殺逼人的動作,卻因他出眾的相貌,有種莫名的吸引力,直叫人看痴了。
朝著蕭璟扔絹花的女子臉紅心跳,她捂住胸口,身軀不由自主地輕顫。
崔華錦也在人群之中,她目光流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炙熱。
蕭璟的身份足夠尊貴,相貌自不必說。
就連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性情,也勾起了她極濃的興趣與勝負欲。
倘若能令一個天之驕子為她傾倒,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太子妃,這要贏沈漪太多。
夜一抬頭看了看天色,畢恭畢敬道:「殿下,該是啟程了。」
蕭璟眉眼冷冷清清,丹鳳眼在城樓無重數的人潮中掠過。
他的眸底深黯,薄唇幾近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凜冽之意濃重了幾分。
夜一看著神色冷漠的蕭璟,眉心動了動。
殿下找尋沈小姐的身影無果,定是失落了。
城樓北隅,緊挨著摘星樓。
沈漪登上摘星樓,春風疏清,吹得裙角旖旎搖曳。
她長眉連娟,微睇綿藐,望著蕭璟。
前世,她因蕭臨涉退婚舊疾發作,躺在病榻數日,不曾見著阿璟的龍章鳳姿,也不曾見長安城眾人的熱忱。
可待他歸來時,卻成了禍國害民的「千古罪人」。此等天壤之別,實在令她痛惜。
沈漪眸光泠泠,阿璟如同一張白紙,不諳世事,純真無邪,哪裡懂得朝堂之爭的殘酷。
這輩子,她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蕭璟驀然側首,丹鳳眼的黯然消逝,綴入了撥開雲霧的璀璨星辰。
他心火燎原,似有難以言喻的燥在沸涌。
眾里尋她千百度,那人在目光所及之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