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1/2)
這個碰觸極為短暫, 大致不到一秒的光景。
桑稚的腦海還一片空白,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下一秒,她感覺到段嘉許似乎也僵住了,而後立刻站直了起來, 往後退了一步。
兩人之間拉開一道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們站的位置在公交站的背後, 背著光,光線極為昏暗。桑稚下意識抬了頭, 神色呆滯, 與他略顯暗沉的目光對上。
不知是什麼心理在作祟, 桑稚不敢跟他對視,立刻收回眼,莫名也往後退了一步,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是對的。
反應太大似乎很奇怪,反應太小的話, 是不是也不妥。
要不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把這個意外當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後像平時那樣繼續與他正常交談。
可桑稚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腦袋混亂之際, 她想用袖子蹭一下額頭的位置, 手舉起來的時候, 又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些明顯,只好改成了摸腦袋。
很快,桑稚聽到段嘉許開了口。他的呼吸聲有些重, 似乎是在按捺著什麼痛苦,聲線也因此變得低而啞:「抱歉。」
桑稚頓了下,再次看向他。
這才發現段嘉許的臉色極為不佳。在這個位數的天氣里,他的額間還冒了細細的汗, 額角的發被打濕了。嘴唇蒼白到發紫, 咬肌收緊, 整個人都是繃著的。
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桑稚愣住了。
她從沒沒碰到過這種狀況,瞬間想起剛剛自己似乎撞到了他哪裡。她急了,嚇得說話都磕磕絆絆的:「哥哥…你很難受嗎?是不是我撞到你哪了……」
「什麼你撞的。」段嘉許平復著呼吸,勉強彎起唇,「你那就碰一下,還給哥哥碰瓷的機會啊?」
「對不起。」桑稚莫名有點想哭,眼周漸漸變紅,聲音帶了鼻音,「哥哥,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攔輛車。」
這次段嘉許沒再說什麼,慢慢道:「去吧。」
剛走到馬路邊上,恰好有輛空的計程車開過來,桑稚連忙攔下,跟司機說了一聲之後,立刻小跑著走回段嘉許旁邊。
她扶著段嘉許往計程車的方向走。
段嘉許走路的速度比剛剛慢了一些,似乎是動一下都覺得疼。他忽地呵笑了聲,語氣帶了幾絲玩味:「這次好像真是在攙扶老人。」
桑稚笑不出來。
「小桑稚,哥哥感覺好像不是胃疼?」段嘉許側頭看向桑稚,似乎是在思考,語速緩緩的,「不過這還——」
「……」
「真有點疼。」
-
上車之後,司機回頭看了眼,注意到段嘉許的臉色,他問道:「這喝多了還是啥?什麼情況?不會吐車上吧。」
可能是坐下之後緩解了點疼痛,段嘉許的臉色也沒剛剛那麼差了,輕笑著說:「師傅您別擔心,我能忍。」
司機皺起眉,先說清楚:「吐了賠兩百啊。」
「如果吐了會賠的。」桑稚忙道,「叔叔,他不舒服,不是喝酒了。您把車開到市醫院吧,謝謝。」
司機沒再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說完,桑稚下意識往段嘉許的方向看。他靠在椅背上,坐姿懶散,一隻手還捂著右下腹的位置。
桑稚不想讓他再費勁說話,所以也沒主動吭聲。
倒是段嘉許先開了口:「桑稚,系安全帶。」
她下意識哦了聲,從右後方扯過安全帶,想扣上的時候,突然想起他也沒有系。桑稚的動作停住,瞬間鬆開,湊到他旁邊去。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動作,段嘉許的眼皮動了動:「怎麼?」
桑稚探手去摸他旁邊的安全帶,嘀咕著:「我給你系。」
段嘉許笑:「給我系幹什麼,我讓你給自己系。」
「我給你系,你好好坐著。」桑稚搖頭,堅持道,「哥哥你睡一會兒,睡了就不覺得疼了,到了我叫你。」
「行,那麻煩小桑稚了。」段嘉許也沒拒絕,坐在原地,歪過頭盯著她,「還要你來照顧哥哥。」
-
所幸是市醫院也不遠。
司機把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桑稚付了錢,扶著段嘉許進醫院,而後去給他掛了個急診。
醫生讓段嘉許去拍了個片,確定是急性尾炎。桑稚在一旁聽著,大致是說他這情況拖了挺久,再晚點來就要穿孔了。
到時候可就不是小問題了。
她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
段嘉許似乎也不太在意,眼角彎起來,只是笑。
隨後,醫生往病曆本上寫著什麼,讓桑稚先去交錢,然後就安排手術。
桑稚點頭,邊看著那個單據,邊扭頭往外邊走。還沒走幾步,段嘉許就喊住她:「桑稚。」
桑稚回頭:「怎麼了?」
「裡面有張卡,密碼是哥哥的生日。」段嘉許從口袋裡把錢包遞給她,語氣斯文又溫和,「謝謝小桑稚幫忙。」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接了過來:「好。」
這個只是外科的一個小手術,危險性很小,時間也不長。
等她交完錢回去之後,段嘉許注意到時間,便主動說:「桑稚,九點了,你該回學校了。再晚不安全。」
桑稚沒動。
「不是什麼大事,」段嘉許說,「這病做完手術,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你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我就行。」
桑稚把單遞給醫生,說:「我等你出來再回去。」
「這得一個小時呢。」段嘉許挑起眉,臉色仍是接近病態般的白,「你一個人在外面不無聊啊?」
桑稚的情緒不太好,悶悶道:「你別說話了。」
「行。」段嘉許又笑了,「哥哥不說了。」
桑稚沒再說話,沉默著站在他旁邊。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今天沒有跟他約好一起吃飯,按照他剛剛電話里說的那樣,估計也不會去醫院。
她的心裡莫名堵得慌。
-
段嘉許進手術室之後,桑稚就坐在外邊等。
怕舍友擔心,她在宿舍群里說了句「今晚可能會晚點回去」,而後便打開網頁搜了下「尾炎術後注意事項」。
過了好一會兒,桑稚收起手機,突然想起了在公交站的那個意外。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也許是心理作用,在此刻,被他觸碰到的位置開始發燙了起來。
仿佛是在灼燒。
那一刻,他呵出來的氣息,似乎還纏繞在她的周身。
極為親昵的距離。
算了。
別想了。
別!想!了!
是她先撞過去的,人家被撞了反而還道了歉。
按具體情況來分析,這樣算起來,反倒應該是她占了他的便宜。而且就碰到個額頭,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都不是小孩子了……
看他的反應,好像也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
沒等桑稚繼續胡思亂想,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注意到屏幕中上方的時間,桑稚連忙接了起來:「媽媽。」
黎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只只,你還沒回宿舍嗎?」
因為她跑到這麼遠來上學,過來之前,黎萍提前跟她說好,每晚十點要通個電話。如果她有事情的話,可以跟她發個微信說一下。
桑稚沒撒謊:「對。」
黎萍:「跟朋友出去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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