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阿源,要,要武,武道昌隆啊……(2/2)
只是兩個呼吸間的時間,鳳溪酒樓的頂閣便出現了一陣奇特的蜂鳴聲。
朱無傷父子聞聲,臉上均是浮現出喜色。
一團蔚藍水霧憑空浮現,其後一群蠱蟲突現,幻化藍色光幕。
一道身影在藍色光幕中漸漸浮現。
玄色道袍,蠱蟲作伴,和煦笑容。
來者,正是洪源!
「阿源。」
「源叔。」
「師兄,玄五。」
三人之間點頭示意,還不待洪源多加反應。他師兄朱無傷便大步流星而來,拉著他入席。
洪源心中明白,師兄尋他吃酒,怕是真有要事商量。
不過他並未抗拒,現如今,能夠和他說得上話的人,是越來越少了。
而師兄朱無傷,便是其一。
「來來來,吃飯。」朱無傷熱情款待。
「師兄不必如此,玄五,你過來。」洪源趕忙止住朱無傷,眼神示意朱玄五。
讓師兄給他夾菜,這可不好。
宴席上,氣氛融洽。
只是半晌後,洪源便發現了異樣。
因為往昔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師兄朱無傷,如今只是吃了幾口,便再也無法進食。
師兄他以前很喜歡做的事情,如今因為身體的變化,不得不停手!
這一刻,洪源猛然驚醒,認真的瞥了一眼師兄朱無傷的模樣。
皮膚鬆弛,一頭白髮,年老不堪,身上散發著些許腐朽味道。已然是行將就朽,油盡燈枯!
而他再觀測一下自己,年富力強,春秋鼎盛,仍舊如朝陽般擁有無限可能。
一對比,剎那間,一股歲月流逝感在洪源心頭沖刷而過。
「師兄已經步入生命晚年,命不久矣了……」
驀然的,洪源回憶起了當初面見朱無傷時的第一次場景。
那時的朱無傷,是一位如同黑塔般的壯漢,與他的兒子朱玄五一般無二。
而如今的朱無傷,好似風中殘燭的老人,隨時都會消散人間。
【宙道+100】
【宙道+100】
【……】
洪源大帝級的資質才情起動,使得他在宙道上的造詣再次加深。
很快,洪源便收拾好心情。
他舉起酒杯,認真對著朱無傷示意。
「師兄,讓我來敬您一杯酒,有什麼要事需要用到我的,您儘管開口就好。」
當初他年少時,朱無傷確實對他多有恩厚。
這一份情意,在能力的範圍之內,洪源還是願意報答的。
朱無傷聞言,也是顫顫巍巍的舉起酒杯,對著洪源頷首:
「我也得多謝謝你,假如不是有阿源你在,恐,恐怕師傅就得抱憾而終。」
兩人一抿而盡。
末了,朱無傷將玄五招到身前,臉色有些慚愧。
「玄五這個孩子最是類我,你也是看著他長大的。」
聽著師兄的話,洪源不由得頷首。
的確,朱玄五這孩子不僅相貌幾乎與師兄一模一樣,就連性情和修行道路也是如此。
「我怕是活不久了。憶如和月兒有你的照看,我也放心。」
「只是玄五這孩子,我最為放心不下。」
「我想為他討個一職半責,你能不能讓他擔任『甲六工坊房』的坊主…」
朱無傷語氣有些卑微。
他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性情厚實,極少向人尋求什麼,更何況是向師弟謀求。
洪源自然也知道師兄的性情,他當即扶起朱無傷,鄭重道:
「師兄,以前都是你來庇護我,如今換我來守護你。」
「讓玄五擔任甲六工坊房的坊主自然是可以,不過坊主一職有些辛苦,不如讓玄五去內務部。那樣會更加輕鬆,收穫也更多。」
一旁的朱玄五聞言,臉上不由得浮起喜色。
朱無傷此時還沉寂在洪源所說的「以前你來庇護我,如今換我來守護你」這一話語之中。
忽而,他開懷大笑:「好,好,好。阿源,能遇到你,當真是我三生有幸。就讓玄五擔任坊主吧,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洪源眯眼輕笑:「嗯嗯,都聽師兄的。」
一個小小的職務之位而已,難以入得他眼。
這等事情,往昔都不會經由他來處理,找他手下就成。
但是既然師兄朱無傷親自委託,那他洪源也會稍微上點心,吩咐手下好好對待朱玄五。
……
此間事了。
待洪源再見朱無傷時,解決了身後之事的朱無傷變得沉默了許多。
他不再理會世事。
整日不是在鷹仙福地停留,就是在白霜石屋止步,又或者是偶爾抵達甲六工坊房,追憶往昔。
他的行事方式也越來越像逝去的師傅林道炎了。
洪源也曾默默相隨,只是每次洪源一露面,朱無傷都會以嚴厲面容將洪源趕走。
朱無傷,不願再在他洪源面前展露疲弱神色。
「罷了,罷了。」
洪源遙望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輕嘆一聲。
大的,乃是朱玄五。小的,則是師兄朱無傷。
其實洪源想告訴朱無傷,他洪源已經成就武聖了。
因為成就武聖,乃是朱無傷一輩子的武道心愿,是虹火峰一脈一直以來的無上追求。
只是洪源一直都說不出口。
暴露武聖身份,那就意味著他這是在給自己掘墓,給自己留有後患!
而他洪源,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之人,這樣的事情,他根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而偏偏,朱無傷反對他洪源為其延長壽元。
假如朱無傷願意,洪源有把握能夠讓朱無傷看到,他洪源可以展示出武聖修為的那一刻。
……
三個月後。
深夜。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朱無傷躺倒在床上。
房間內,朱無傷的九位兒子的神情都無比悲傷,更有一大群女眷拉著自己的孩子在哭泣。
「踏踏…」
一陣著急的腳步聲響起。
原來是洪源帶著林億如與莫月兒奔赴而至。
朱無傷的後輩們連忙給洪源三人讓出位置。
「師兄…」
「無傷哥!」
「三伯伯!」
已然脫相的朱無傷微笑著,顫顫巍巍抬起枯瘦的手,抹去林億如和莫月兒臉上的眼淚。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誰,誰人能不死?」
「我不過是追隨師,師傅的腳步,你們不用為,為我哭泣。」
「我今年已經八,八十四歲了,這是喜喪…」
朱無傷氣若遊絲,有氣無力的說道。
末後。
朱無傷乾瘦的五指緊握住洪源的手腕。
一邊是枯萎乾癟的,一邊是白玉溫潤的。
兩股生命力天差地別的手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強大的衝擊力。
朱無傷即將壽盡而亡,洪源卻青春如舊——
病榻上,朱無傷語氣顫抖:「阿源,要,要武,武道昌隆啊……」
艱難的把話說完,他方才安心合上雙眸。
他身上的生命火焰消散,溘然長逝。
洪源的師兄朱無傷,隕落了——
「爹爹」「爺爺」「三伯伯」
眾人泣不成聲。
而此刻的洪源,卻是呆愣在原地,神情恍惚。
他的腦海中,忽地閃過了與朱無傷相處的畫面。
第一次碰面:
「嘿,你們兩個就是師父新收的弟子吧。我是你們的三師兄,朱無傷。」
第一次煉器:
「洪師弟,跟我過來吧,我教你怎麼打造毛坯,教你怎麼最快成為一階鑄造師。」
「阿源,別多想,你第一次出手已經很了不得了。」
「阿源,好樣的。」
第一次月俸:
「你這個月的月俸是二十塊元石,我已經放在納物袋裡面了,希望你能好好思考自己的人生。」
第一次交心:
「師傅師兄們對我寄予厚望,可我卻只是中庸資質,沒能成為九大鳳溪真傳,也沒能守護住鷹仙福地。」
「如果不是我無能,九幽和小戈就不用外派宗門。」
「九幽也就不會被人殺死了,啊嗚嗚…」
……
往昔朱無傷種種的音容面貌,飛快閃過洪源的腦海。
洪源痛苦的閉上眼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我要武道昌隆?我要武道昌隆!」
「師兄,我會走下去的,我會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