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赤子天自憐(2/2)
李玄當即將當日的情形又複述一遍,內容跟他對趙奉剛剛在門口說的別無二致,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麼趙奉讓他當著永元帝的面再說一次。
「鄧為先是這麼說的嗎?」
永元帝聽了,不由露出了和趙奉之前差不多的神情,憐憫中又有些沉重。loadAdv(5,0);
李玄不禁有些慌了,剛才趙奉也說鄧為先說謊了,那真相到底是什麼。
而且永元帝竟然也知道鄧為先和玉兒的名字,絲毫沒有露出陌生的神色。
李玄一臉懵逼的看向眾人,不明所以。
「趙奉,由你來說吧。」
「是,陛下。」
趙奉當即領命,為李玄說起了鄧為先入宮的真相。
「去年,南方暴雨連綿月余,各地接連出現洪災,上百萬百姓流離失所,食不裹腹。」
這件事李玄剛才已經聽說了,四運糧鋪的帳簿上便有記載洪災後朝廷開倉賑災的糧食被這幫天殺的貪下,還將一些糧食趁機賣到京城賣了高價。
因為南方去年的洪災,再加上各地開倉賑災,大興整體的糧價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漲,而有人則趁機發了國難財。
這些錢都沾著餓死災民的怨魂!
「洪災之後,極個別的地方出現了小範圍的蝗災。」
「蝗災多見於乾旱之年,但洪水之後也確實有蝗災的可能。」
「可這些蝗蟲出現的極為詭異,並且還有吃人的特性,而且來得快去得也快。」loadAdv(5,0);
「而鄧為先就是親眼見證這些蝗蟲誕生的唯一倖存目擊者。」
趙奉平靜的話語給李玄的內心帶來了重重一錘。
「鄧為先是唯一倖存的目擊者?」
李玄小嘴微張,露出震驚之色。
這些事情鄧為先可從未跟玉兒提及過。
「去年,還是內務府副總管的趙步高帶隊去南方調查洪災,結果意外在江南道得到吃人蝗災的線報前往調查。」
「趙步高在廣臨府平山村找到了失血瀕死的鄧為先,那時的平山村已經燃起了大火,他來晚一步都救不下鄧為先。」
「失血瀕死?」李玄聽到這個詞語,不禁一愣,趕忙問道:
「平山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喵?」
趙奉繼續說道:「按照鄧為先所說,有一伙人突然闖到平山村,然後開始大肆殺戮。」
「村裡的人原本以為是劫匪,畢竟那時候整個南方都受了災,有不少災民落草為寇。」
「可即便他們將僅剩的糧食和財物獻出來,也沒有停下對方的屠刀,那些人連看都沒看一眼東西,只是割稻子一樣收割著村里人的性命,然後交給一個神秘人放血。」loadAdv(5,0);
「放血?」李玄越聽越迷糊了。
「放出足夠的血後,鄧為先看到神秘人往裡面撒了一把米粒似的東西,接著就看到有蟲子從血中孵化。」
「鄧為先躲過了放血,成為了村里最後的一個倖存者,但他也成為了蝗蟲的第一個口糧。」
李玄心中一驚,已然猜到了什麼。
「趙步高找到鄧為先時,他的身上滿是被啃噬的傷口,化作了一個血人,若不是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只怕還真要錯過他了。」
「趙步高意識到鄧為先的價值,便用丹藥吊著他的命,將他護送回了京城,由薛太醫醫治。」
「鄧為先其他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一些斷肢之傷,連薛太醫都愛莫能助,因此鄧為先才留在了宮中。」
李玄聽完,身形一晃,鼻子更是發酸。
鄧為先去年也才不過十二歲,竟然經歷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他,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
趙奉點點頭:「鄧為先知道這背後都是鄭王,內務府原本是想暗中培養他,但後來趙步高做的事情,阿玄你也清楚。」
「確定是鄭王嗎?」李玄不由問道。loadAdv(5,0);
李玄不希望內務府為了多鄧為先一個死士,而把什麼事情都推到鄭王頭上,以此換取鄧為先盲目仇恨帶來的絕對忠誠。
趙奉冷笑一聲,搖搖頭。
「阿玄,一個月的暴雨還不足以將整個南方的堤壩沖塌,要不然我也不會派趙步高下去調查。」
「證據確鑿的那幾個都推說是為了救百姓,主動炸堤泄洪,避免更大的損失。」
「可洪水來臨前的第一個堤壩又是誰炸的?」
「整個南方諸道官官相護,彼此擔保,連成鐵板一片。」
「阿玄,你說這背後還能是誰?」
趙奉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玄質問。
李玄默然低頭,知道已經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答案。
他知道鄭王想當皇帝,但沒想到鄭王如此喪心病狂。
南方洪災、吃人蝗災……
還有多少鄭王犯下的可怕罪行是李玄不知道的?
他都已經有些不敢想像了。
對於鄭王這個人,李玄越發難以理解。
他將天下弄得千瘡百孔,即便搶來又能如何?loadAdv(5,0);
「鄭王圖什麼?」
李玄不禁在心中問道。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這天下間只有鄭王能回答他了。
李玄突然感到意興闌珊,沒了繼續追問南巡的興致。
他現在只想去看看許久沒見的鄧為先,看他如今過得好不好。
「怪不得鄧為先那麼能吃苦,怪不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見了玉兒也笑不出多少……」
李玄想起認識鄧為先之後的種種,此時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深宮中不斷的尋求能復仇的一線希望。
不管趙步高給他多麼危險困難的任務,鄧為先也是埋頭去做,練武也是不要性命一般瘋狂。
原來他早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可這些話,鄧為先從未對玉兒提起過。
「果然,小孩子太懂事不是一件好事。」
李玄不由想起了這句話。
看看安康公主,再看看鄧為先,也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
只有足夠的苦難才能讓一個孩子「提前懂事」,懂事到讓人心疼。loadAdv(5,0);
赤子天自憐,溝壑忍見擠。
沉默的甘露殿內,永元帝突然開口:
「阿玄,你放心吧。」
「這樣的事情快要結束了。」
「或許明年的南巡能畫上一個句號也說不定。」
永元帝說著,走了下來,伸手在李玄的小腦袋上輕輕摸了摸,露出溫柔的笑容。
「再拖下去,恐怕大興就要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