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南洋重逢(1/2)
聲畫都不真實,和腦中千禧年的記憶一樣。出神的鄭恣被食客隊伍擁著,進退失據,一個踉蹌撞在墨綠身側。
興化是莆田的古稱,鄭恣這代大多不會說興化話,也都把興化稱作莆田,他們不會煮興化傳統的食物,但童年深處都藏著來自阿嬤的舌尖烙印。
新加坡有三百五十多萬華僑華人,福建人超過一百二十萬,其中有三萬多人來自莆田,他們仍喜歡把家鄉稱為興化,且不敢忘記興化話。阿嬤煮的味道、祖輩們的稱呼、兒時的方言都是華僑們不敢忘卻的鄉愁,也是華僑們血脈相連的根。
眼前這碗面,將興化後代和祖輩聯結。
鄭恣找的莆田滷麵,就是面前的這碗,阿嬤的味道,鄭恣不會忘,莆田人都不會忘。
兩碗面面對面放著,十九年的時間好像不存在,兩人還是剛上小學的模樣。南日島的瓦房小院,阿嬤種的馬鞍藤里開了幾朵鄭恣栽的粉玫瑰,兩個放暑假的小學生圍著木頭方桌坐著,眼巴巴地盯著剛煮好的兩碗滷麵。
「和你阿嬤煮的一樣。」
十九年後的林烈,有別於兒時的寒鐵,也不似夢中無狀。他會笑,會給她買滷麵,還會主動搭話。
可鄭恣做不到林烈這般無事發生,就算已經過去十九年,那件事不是沒發生過。
「你……你怎麼在這。」
「莆田人在南洋很正常吧。」
「你家生意出口新加坡了?」
「我家的沒有,我阿吾家的可以試試。倒是你,這時候回國,他們等你收拾爛攤子?」
「你知道?」
「很難不知道,畢竟我們的媽到現在還是『好姐妹』,而且我們兩家工廠一直合作。」
興化滷麵攤一天要賣出去兩千份,每一份量都不多,林烈幾口吃完,抹抹嘴巴。鄭恣趕緊吃,她並不餓,她只是怕眼前的林烈隨時變臉。
興化美食下肚,興化文化也在傳播。攤位正前方人頭竄動,四米高的立幕前有一半圓舞台,舞台上正上演著莆仙戲。
「七彩妝盒捧出來,默娘梳頭眾人幫,閨中梳發志不嫁,村里村外成奇談……」
舞台右側屏幕上赫然寫著,莆仙戲折子戲《海神媽祖》。林烈眸里忽明忽暗,朝著舞台而去。
台上又唱到,「默娘姐,大嫂們幫你梳發來了……」
人群將空氣圍得密不透風,籠著南洋熱浪潮濕的海氣,鄭恣仿佛能聞到海水的味道,而眼前又是媽祖。十九年前他們分別前在媽祖廟,十九年後他們重逢在媽祖戲。
舞檯燈光落在兩人臉龐,這一次他們都不再是剛剛探索世界的七歲孩童,他們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二十七歲的成年人。
「我沒推你。」
「什麼?」
「你媽說是我推你落海,我舅說是你推我落海,我聽過他們因此爭吵,但我沒推你。」
「那我們為什麼會落海?」
「我不記得,但我記得我沒有想推你落海的想法,你呢?」
「我可沒有推你的想法啊!」
「我知道,我是問你那晚的事記得多少。」
「你為什麼相信我。」
林烈目光垂落,「因為我要是死了,你就沒朋友了。」
「胡說,我很多朋友,明明是你,全班就我跟你玩。」
「他們和她們都是在岸邊玩耍的人,但你心裡有片海。」
鄭恣別過頭,「我的記憶差不多在離開媽祖廟後就不清楚,你記得多少?」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確定我們離開媽祖廟去的是文甲碼頭。」
文甲碼頭是湄洲島最靠近媽祖廟的碼頭,人間煙火與海上仙境的交匯處,輪渡和貨船劃開墨色海水駛向對岸的燈火。月光下潮水拍打混凝土堤岸發出持續低音,遠處礁石灘傳來更清脆的「嘩——唰——」循環。
海風裹挾著鹽腥和柴油味吹進此刻鄭恣的腦海,她分辨不出是想像或是記憶。
「我們為什麼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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