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跨境藍圖(2/2)
鄭志遠端起茶盞,裡面早就空無一滴,他將空茶盞在唇邊停了會兒道,「我累了,你去想想,想通了,就照我說的做,除非你還能想到更好的,不然這就是我們家最後的機會。」
鄭恣知道問不出更多,她轉身朝樓梯走去。三層一樓是客廳、廚房和客房。二樓是鄭志遠和鄭素梅的主臥,書房,還有弟弟的房間。三樓有兩個房間做了倉庫,還有一間房是鄭恣的房間。
鄭志遠說三樓清淨,適合學習。鄭素梅說的是因為鄭恣是女孩,住在二樓不方便。反正不管什麼理由,鄭恣都接受,她不介意旁邊是倉庫房,她很喜歡三樓。這裡是鄭恣的桃源,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寸空間。
突然,她停下腳步,在兩個倉庫房間中間的牆壁上多了一個模糊,但新近的塗鴉。團圖案扭曲,但隱約能看出,是一條蛇,纏著著劍柄。
鄭恣掃了眼四周,原本的白牆除了有些開裂微黃,並沒有其他塗鴉。這裡除了鄭志遠和工人會來搬貨並無他人踏足。搬貨時也匆忙,腳程幾乎不停,除了留下些箱子無意剮蹭的痕跡,再無其他。
而眼前的痕跡明明是個刻意圖案,它是新畫的,但又不是非常的新。因為它的模糊里有搬運的痕跡,而房間裡的貨被鄭志遠清光已經有些日子。
這不像孩童惡作劇,像是誰匆匆留下的標記。鄭恣沒敢碰,她轉身下樓,鄭志遠已經不在客廳,鄭素梅從一開始就不在,一樓只有殘茶冷煙和高處落灰的關公佛龕。
鄭恣也沒久留,她回到了荔城她成年時鄭志遠送她的第一套房子裡,也是她手裡目前唯一的一套房子。鄭恣徹夜未眠,電腦屏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搜索跨境醫療耗材的信息,聯繫在澳洲、美國、甚至東南亞的舊同學和朋友。反饋很快,卻透著寒意,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一位在美國移民多年做物流的朋友說,「我們這裡反正不需要,國內那些有資質的貿易公司早就把市場鋪滿了,我常對接的公司和醫院都有自己的耗材渠道,而且他們對耗材的規格要求非常嚴格,普通的不要,要有認證的那些。」
另一位在深圳做跨境電商的朋友說得更直接,「你才回國不知道,東南亞市場早被幾家大的供應鏈公司瓜分了,他們在印尼、菲律賓都有倉庫。你爸說的有物流鏈能有本地倉送得快?而且你們還不準備囤大貨,那速度更慢了。」
遠在澳洲的同學更是找到華點,「商人沒有感情只有利益,雖然說現在都要耗材,但你爸這朋友的緊俏貨應該自己都不夠用吧,幹嘛還要分出來?除非他的貨有問題。或者他有什麼非要你家幫忙銷貨的原因,比如經過你家的手幫他『洗一道』?」
天快亮時,鄭次又查了莆田本地的跨境物流情況。秀嶼港的貨櫃吞吐量數據龐大,但細分到普通電商件,尤其是小批量、高頻率的醫療耗材,幾乎都被幾家龍頭公司壟斷。
鄭恣試著諮詢,對方報出的無論海運還是空運費用比朋友說的還要高出兩成。鄭志遠能有什麼物流線能夠節省成本,如果有,這條線就是生意。
更要命的是,鄭恣發現跨境電商平台上,類似「中國製造醫用口罩/防護服/檢測試劑盒」的店鋪早已泛濫,價格透明,連評價體系都已成熟。新店想要出頭,需要巨額的流量推廣費用——這又是一筆鄭志遠目前絕對無法承受的開銷。
鄭志遠所謂「可以走的路」,在現實市場的貼壁面前,根本走不通。
所謂「空手套白狼」,在早已紅海廝殺、規則森嚴的跨境戰場,近乎天方夜譚。鄭志遠的信息滯後了,或者說,他描繪的那個「遍地黃金」的藍圖背後,有著其他深意。
晨光熹微,鄭恣躺在床上,眼眶發澀。創業的第一簇火苗,還沒真正點燃,就被現實的寒風掐滅了。
手機震動了,是林烈。
「上次的咖啡店,還你硬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