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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最近鋒芒太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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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就坐在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案後,身著一襲素色常服,正全神貫注地批閱一份公文。他沒有抬頭,只是從筆墨間隙中,淡淡地說了一句。

「坐。」

陸淵依言在下首的客座坐下。那是一張硬木椅子,沒有軟墊,坐上去便讓人不自覺地挺直腰背。

書房內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張居正手中那支硃筆畫過紙張,仿佛利刃裁冰的細微聲響。

婢女悄無聲息地奉上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下。茶是普通的雨前龍井,入口微苦,回味甘醇,一如其主。陸淵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位大周朝的擎天之柱。他鬢角已有些許風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長期勞心所致,但那握筆的手,卻穩如磐石。

一杯茶的時間過去,張居正才終於放下筆,將批閱完的公文歸入一摞,抬起了頭。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審視著陸淵。他沒有問陸淵文寶齋的事,也沒有提鄉試的策論,那些似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過場。

「你最近,鋒芒太露。」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陸淵沒有辯解,在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巧言令色都顯得可笑。他放下茶杯,微微躬身:「是,學生行事,確有張揚之處。」

「學生明白。」

「你不明白。」張居正拿起手邊的一份塘報,隨手丟到陸淵面前。「鎮北侯,陸戰,已經回京述職了。」

陸淵拿起那份邊關加急的通報,上面只有寥寥數語,記錄著北疆主帥的行程,以及抵達京城的日期——正是今日。字跡潦草,墨痕未乾,顯然是剛送達不久。

張居正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冷硬:「你在省城,在文寶齋,對付的都只是陸明。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廢物世子。他的手段,是陰謀,是在暗巷裡使絆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伎倆。」

他身體微微前傾,常年身居高位所形成的威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但陸戰不同。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是從血與火的洗禮中殺出來的統率。他信奉的只有力量和結果。他的手段,是陽謀,是調動整個侯府乃至軍方的資源,堂堂正正地將你從這個世界上直接碾碎。」

「你那套借力打力,攪動輿論的辦法,在他面前,毫無用處。他甚至不會與你辯論一個字,只會讓世上再也沒有你這個人。到那時,史書上不會有任何記載,京城裡最多流傳幾句無足輕重的閒話,然後你就會被所有人遺忘。」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番話,如一盆冰水,將陸淵從一場勝利的餘韻中,直接拽入了最嚴酷、最血腥的現實。他所面對的,不再是文人間的口舌之爭,而是一個龐大軍事貴族集團的絕對暴力。

過了片刻,陸淵將塘報輕輕放回桌上,他的手指沉穩,沒有一絲顫抖。

「多謝老師提醒,學生受教。」

張居正見他依然平靜如初,眼神中不見絲毫慌亂,才將那股駭人的壓迫感緩緩收斂起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過,文寶齋的事,你做得很好。」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讚,讓陸淵都停頓了一下。

張居正站起身,負手走到書架旁,目光掃過一排排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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