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君一臣深夜對峙(2/2)
果然。
最難的,從來不是戰勝敵人。而是戰勝勝利之後,來自盟友的猜忌。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定國侯府時,夜色已深。
剛換下朝服,錢文柏便神色凝重地進來通報。
「主公,宮裡來人了。」
來的是一名陌生的內侍,三十歲上下,面白無須,神情恭謹,但那雙眼睛裡卻毫無波瀾,像一口深井。
「奴婢見過定國侯。」內侍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陛下有口諭,宣定國侯即刻秘密入宮,於御書房覲見。」
秘密入宮。
這四個字,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政變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陸淵沒有多問,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勞煩公公稍候。」
重新換上一身常服,他跟著那名內侍,坐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宮道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
氣氛死寂。
憑藉著系統強化的感知,陸淵能清晰地察覺到,沿途宮牆的陰影里,布控的禁軍數量,比政變時還要多。
他甚至能聽到黑暗中,弓弦被手指輕輕捻動的微弱聲響。
箭在弦上。
這不是在迎接凱旋的功臣,而是在防備一個最危險的敵人。
御書房。
這裡比外面還要安靜。
所有宮女、太監都被屏退,偌大的書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
皇帝趙乾,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寂而蕭索。
他的臉色,比在祭天壇上面對叛軍時,更加陰沉。
陸淵走進去,內侍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關上了沉重的殿門。
趙乾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淵。
無形的壓力,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這是帝王的威壓。
是天子對臣子的絕對掌控。
然而,陸淵只是平靜地走上前,躬身,行禮。
「臣,陸淵,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不卑不亢,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那份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帝王之怒。
他的鎮定,讓趙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漫長的沉默之後,趙乾終於動了。
但他沒有提封賞,沒有提三皇子,更沒有提那場驚心動魄的政變。
他抓起桌案上的兩份奏報,猛地扔在了陸淵的面前。
「看看!」
陸淵俯身撿起。
一份,來自江南。是江南數得上名號的士紳望族,聯名上書,言辭激烈,痛陳新政是「與民爭利」「動搖國本」的惡法,請求皇帝立刻廢止,否則江南民心不穩。
另一份,則是一封來自涼州邊境的血書。
是駐守邊關的底層將領,繞過了所有軍政體系,用最原始的方式送抵京城的絕密軍情。奏報上控訴,糧餉已被層層剋扣超過四月,邊軍將士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譁變之兆已生,北戎蠻族更是蠢蠢欲動!
一南一北。
一個要錢,一個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