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豐饒」的陷阱:被清空的糧倉與消失的百姓(2/2)
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議論。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臉上的狂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
就連最勇猛的戰士,此刻也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寒冷。他們不怕在戰場上流血犧牲,但他們害怕這種看不見敵人,卻被一步步拖入死亡深淵的無力感。
鐵木真站在代州城的城樓上,臉色鐵青。
他俯瞰著這座巨大的空城,感受著城中瀰漫的詭異氣氛,以及下方軍營中開始騷動的士兵。
他不是傻子。
一座城池可以做到堅壁清野,但不可能連一口井都不留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焦土戰術了,這是一種極致的、不留任何餘地的、就是要將他們活活困死在這裡的狠毒策略!
那個在他眼中「鄙陋不堪」的紈絝草包陸淵,其形象,在鐵木真的心中,第一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甚至……恐怖。
他仿佛能看到,陸淵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一陣寒風吹過,鐵木真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勝利,像是一塊被抹了劇毒的蜜糖,初嘗時甜美無比,但現在,劇毒已經開始發作了。
夜,深沉如水。
鐵木真毫無睡意。
他獨自一人,站在代州城最高的鐘樓之上,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華麗的玉袍。
白日裡的喧囂和恐慌,在夜色中暫時沉寂了下去,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將他緊緊包裹,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十天。
從踏入大乾國境開始,整整十天。
他們長驅直入,深入腹地近千里,沿途攻占了大小城池七座,未曾遭遇過一場像樣的抵抗。
這本該是足以載入草原史冊的赫赫戰功,是任何一位先祖都未曾達到過的輝煌。
但此刻,站在這座空曠死寂的城樓上,鐵木真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股越來越強烈的寒意。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他的故鄉,是水草豐美的草原。但此刻,在他的視野里,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才是他的根。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和那片草原的聯繫,正在被一點點地拉長、繃緊,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他低下頭,俯瞰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軍營。
四十萬大軍,像一頭巨大的凶獸,匍匐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然而,這頭凶獸,此刻卻顯得有些虛弱和焦躁。他能感受到,那股初出草原時的沖天豪氣,正在被饑渴和恐懼,一點一點地消磨殆盡。
「太過順利了……」
鐵木真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這十天來的一幕幕。
白狼口那「不堪一擊」的防線,那個「棄城而逃」的肥胖將軍……
雲中城那洞開的城門,那整潔的詭異的街道……
馬邑城那「激烈」卻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亡的巷戰……
還有眼前這座,連一口水井都被填平的代州城……
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就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用驕傲和自負吹起來的勝利泡沫。
呼延灼那張寫滿憂慮的臉,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浮現。
「大汗,這不像是一場潰敗,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邀請』……」
「大汗,我們的補給線太長了!」
「大汗,我們不能再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