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錢師傅的第一次動搖（1/2）

陸淵的聲音在轟鳴的機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那台重新煥發生機的鋼鐵巨物旁邊，身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衫，手臂上還沾著幾塊黑色的油污，但沒有人敢小看他。

此刻的他，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冠軍侯，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元帥，他更像是一個技藝通神的宗師，一個徹底掌控了這頭鋼鐵猛獸的馴獸師。

錢四海呆呆地站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帶著幾百號人，氣勢洶洶地殺來，本以為抓住了對方的死穴，可以一舉將陸淵和他的技工學校，釘在恥辱柱上。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如何逼迫官府查封這裡，如何讓陸淵名聲掃地。

可結果呢？

陸淵沒有辯解，沒有遮掩，甚至沒有動用權勢來壓人。他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脫下外袍，挽起袖子，用一雙手，一把扳手，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就將一個「發怒傷人」的「妖物」，變成了一堂生動無比的公開課。

他不僅修好了機器，更是在無形之中，徹底擊碎了錢四海和他身後那些織工們，心中最後的那點可憐的驕傲和固執。

什麼妖物？什麼報應？

人家元帥大人自己都能修！說得明明白白，就是個力氣沒使對的道理！

看著那台平穩運轉的機器，再看看陸淵那平靜的眼神，錢四海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他之前說的那些話，煽動的那些情緒，在事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他身後的織工們，此刻也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迷茫，甚至是一絲……嚮往。

「天哪，元帥大人……竟然真的會修這個？」

「那手藝，比城裡最好的王鐵匠還利索！」

「聽懂沒？人家說那叫『應力集中』，咱們織布的時候，要是線繃得不勻，布面也會皺，是不是一個道理？」

「好像……好像是啊……」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錢四海的耳朵里，像是一根根針，扎在他的心上。他感覺自己身後的人心，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崩塌。

他完了。他所代表的那個，守著木頭織機，靠著祖宗手藝吃飯的舊世界，在今天，在此時此刻，被這台轟鳴的機器，和這個渾身油污的元帥，徹底碾碎了。

陸淵看著錢四海那張灰敗的臉，沒有乘勝追擊，沒有說任何嘲諷的話。他知道，對於一個驕傲了一輩子的老手藝人來說，今天這場公開的「羞辱」，已經比殺了他還難受。

殺人，不如誅心。

現在，心已經誅了。接下來，該是招安的時候了。

他示意李老師，將機器的轉速調慢，讓車間裡的轟鳴聲小一些。然後，他邁步，緩緩地，走到了錢四海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以為，陸帥要開始清算了。

然而，陸淵卻對著失魂落魄的錢四海，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錢師傅。」

這一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錢四海更是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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