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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他能同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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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默拖長了調子,「北邊打起來了,朝廷糧草吃緊,鹽稅又收不上來。本地縣老爺正愁沒進項。咱們每月給他上繳二十斤,就說是在鹽鹼地撿的粗鹽,給他個面子,也給自己個活路。」

「他能同意?」

「不同意,他就得自己去剿匪。」陳默轉過臉,雨後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切在他側臉上,稜角分明,「城南三十里的黑風寨,上個月劫了官府的糧車,殺了兩個衙役。這事要是辦漂亮了,都頭的位置……不是不能談。」

韓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你他媽原來早算計好了。」

「算計談不上。」陳默彎腰撿起一塊碎石,在地上劃拉著,「就是覺得,這世道,想活,得自己掙。」

消息傳開是在第五天。

最先來的是三個瘦得脫形的漢子,說是聽聞這邊有活干,管飯。陳默讓他們搬了半下午石頭壘灶,傍晚時分,鐵牛端出三大碗糙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三人吃得涕淚橫流,碗底舔得發亮。

然後來了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妻,女人背著包袱,男人扛著鋤頭,站在鹽場邊上侷促地搓手。女人小聲說:「俺們……俺們也能幹活,娃能撿柴。」

再後來,是十幾人,幾十人。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湧來,像溪流匯入河溝,臉上都帶著相似的、混合著期盼和不安的神色。有的推著獨輪車,上面堆著破爛家當;有的空著手,只在腰間別了把柴刀;甚至有個瞎眼老漢,被孫子牽著,竹竿戳戳點點地走到灶台邊,說:「老朽……認得字,能記帳。」

陳默站在窪地中央,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粗略數數,怕是過了一百五。鐵牛湊過來,壓低聲音:「默哥,人太多了,糧食撐不住。」

「知道。」陳默視線掃過人群。有壯年,有老弱,眼神里都是同一種東西——對活下去這件事,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執念。「但人多,才有人幹活。才能煮更多的鹽。才能換更多的糧。」

「可官府那邊——」

「今晚就去見縣老爺。」陳默打斷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掂了掂。裡面是第一鍋出的三斤鹽,顆粒粗糙,顏色發暗,但已經是他們全部的家當。「禮輕了點,但心意到了。」

韓三從人群里擠過來,臉上還有點淤青,但精神頭足得很:「默哥,外頭來了一撥人,說是北邊逃過來的潰兵,有十幾個,帶著傷。」

陳默眯起眼:「潰兵?武器呢?」

「兩把缺口的刀,一桿斷槍。」韓三頓了頓,「但人看起來……挺能打。」

「去請過來。」陳默說,「管飯,但武器先收著。問清楚哪兒的兵,怎麼潰的。」

「問這個幹嘛?」

「知己知彼。」陳默把鹽袋揣回懷裡,望向遠處雨霧籠罩的山影。山那邊,隱約能看見黑風寨的輪廓,像一頭蹲伏的野獸。「仗要打起來了,咱們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縣衙後堂,油燈昏黃。

縣太爺姓周,四十出頭,留著兩撇鼠須,端坐太師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擺著那袋粗鹽。

陳默垂手站在堂下,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屋裡瀰漫著陳年墨錠和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熏得人腦仁疼。

「你叫陳默?」周縣令捻著鬍鬚,眼睛卻盯著那袋鹽,「本縣記得,流民營里沒這號人物。」

「草民是上個月從北邊過來的。」陳默答得平穩,「黃河決口,老家淹了,一路討飯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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