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幸災樂禍(2/2)
「哪裡是斥候的過錯,總歸是我這位主將遇事不明,為敵所惑。」曹仁跟著嘆了一聲。
只是這裡曹仁到底還有一點疑問:「某麾下斥候,非是妄言之人,其白日所見,前面的確有大批秦軍進駐虎牢,且言者非一二人也,秦軍究竟是什麼時候從虎牢關離去的?」
鍾繇微微合上雙目,閉目斟酌深思了起來,不數刻,他睜開了雙眼,眼底精光流轉,似是明悟了一切。
「將軍,我等斥候出遊,帶來的蓋白日見聞,如夜間見聞,卻是沒有偵明。」
「夜間!!!」曹仁喃喃著這兩個字,仿佛被醍醐灌頂般,眼中的迷霧稍稍散去了一二。
「是也。」鍾繇點了點頭,他縝密分析道:「第一批來的秦軍,當是做不得假,的確是從雒陽而來,可第二批的秦軍,只怕是更換旗幟和甲冑,由夜間從虎牢關出城,白日裡又返回虎牢,如此反覆數次,斥候所見,自是虎牢的援軍每日不絕。」
「說起來,昔日國賊董卓初入京師,步騎不過數千,自嫌不能服眾,於是每三五日夜間出城,白日入城,聲言西兵復至,由是雒中震恐,以卓兵士盛,無人敢與董卓相抗。」
「今日秦軍所行之事,與董卓同也。」
「嘶……」曹仁嘶然了一聲,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秦軍奸計,蓋不脫鍾君所言也……只是仁愚鈍,未能洞察秦軍的奸計,致使局勢沮壞,連累夏侯兄為秦軍所沒,丞相為秦軍所敗。」
「仁罪大焉!」
作為主將,對於今日之事,曹仁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也不想推脫什麼,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一貫是曹仁的人生信條,逃避和推諉非是大丈夫之所為。
「事已至此,將軍當從丞相軍令,先駐於此地同虎牢關的秦軍抗衡,至於他事,且後面再言。」鍾繇進言了一句,他搬出曹操書信末尾的吩咐,提點曹仁不當深陷懊悔和傷心之中,而是需要將心思放在軍事上。
「鍾君即是不言,仁亦當謹守軍令,小心行事,不至於一錯再錯。」曹仁頷首應聲。
不數日,一則消息自曹操處傳來,稍稍寬慰了曹仁的懊悔之心。
這則消息對於曹仁來說算是一則喜訊,上言夏侯淵非是臨陣斗死,而是中了一箭後失去了戰鬥力,不得已為秦軍擒獲,如今夏侯淵身在大谷關內,得到秦軍醫匠精心治療,已經去了性命之憂,只需後面好生調理便是。
雖說被生擒是一件壞事,可人沒死就是最大的好事,對沖之下,曹仁心下慰藉了不少,倘若真因他遇事不明,導致夏侯淵戰死沙場,他不知來日有何面目去見夏侯惇。
而如今夏侯淵還活著,也就還有贖買和施救的機會,不至於兄弟之間沒了見面的機會。
……
建安七年,五月初。
「孟德敗了?夏侯淵被擒?」袁紹下意識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嘴角甚至淺淺彎起了一抹弧度,不過他忽的聽到田豐一聲重重的咳嗽聲後,臉上的神情不再是偏向開懷,而是轉向悲傷了起來。
袁紹先是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而後神色悲切的對著曹操派來的使者說道:「秦軍狡詐,有如走狐,孤昔日與之對敵,屢遭秦軍奸計。」
「早先孤聞孟德出兵,本想告誡孟德一二,然轉念一想,以孟德之用兵,世間少對,當不至於中了秦軍的奸計,於是放下了此事,未能明言告誡孟德。」
「卻不想,孟德竟是中了秦軍奸計,以至於兩戰皆敗,且失了夏侯淵這等虎將,早知如此,孤當早早明告孟德,行事需要小心,遇敵謹慎為上。」
「魏公如此關切我主,小人回去自當回稟魏公之厚意。」曹操的使者拱手客套了一句,而後問起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只是我家丞相發兵已有旬月,不知魏公何時按照約定,發兵西進,同我家丞相照向呼應。」
「此事嗎?」袁紹目視了田豐一眼。
田豐會意,他代為推脫道:「河北連年發兵,府庫空虛,所蓄糧草幾近一空,然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是故我主須待夏收之後,再論出兵之事。」
意料之中的推脫言辭入耳,曹操所遣使者也不催逼,他只拱手道:「田別駕所言是也,無糧則軍心不穩,無有糧草,自是難以發兵,不過還望河北能張起聲勢,揚言出兵,使上黨、河東、河內之秦軍不得南下。」
袁紹斟酌了一二,他本心不急著出兵,但擺擺樣子還是可以的,於是他應聲道:「此事易爾,孤應下了,使者可寬心回稟孟德。」
「多謝魏公。」使者長揖而下,向袁紹表示感謝,而後使者出言告退,也不打算在鄴城多做停留,他要早早的南下,將此間之事稟明給曹操。
袁紹假意挽留了一二,而後屏退了使者。
使者一退,左右皆是親近之人,袁紹不用去壓抑心中真實的情緒,他揚聲笑道:「孟德自號用兵勝於孫、吳,然今次一戰,為秦軍所戲耍,損兵折將,無計可施。」
「明公所言是也。」郭圖開始提供情緒價值:「曹孟德揚言大軍攻打虎牢,暗中潛行至大谷、轘轅等雒陽南面關隘,本以為虛招使的天衣無縫。」
「卻是為秦軍一眼窺破,大谷、轘轅等關隘沒有拿下不說,轘轅關前損兵,大谷關前折將,徒然為天下所笑也。」
田豐瞧著袁紹和郭圖一唱一和,對著當下自家的盟友曹操哂笑,他心下不由嘆息了一聲。
雖是袁曹兩家本心不合,可如今好歹算作盟友,且有著共同的敵人劉璋,這樣的情況下,去嘲笑曹操敗在劉璋手中,說出去只怕為天下所笑的,不是兵敗的曹操,而是哂笑的袁紹了。
六國合縱,最後敗給了秦國的連橫,不就是因為六國人心不齊,各有齟齬,所以最終聯盟為秦軍分化瓦解,逐一為秦軍所滅,為後世之所戒。
可有著六國的覆轍,前車之鑑,然而後事之師卻是沒有從中吸取教訓,引以為戒,反倒是對於盟友心懷芥蒂,不相和睦,這樣下去,只怕袁曹兩家,早晚落得六國一樣的下場,卒為強秦所滅。
『哎。』可田豐也知道,說起來總歸是官渡一役後,袁曹兩家實難做到傾抱寫誠,彼此信任,畢竟官渡的陰影到如今還時時刻刻的籠罩在袁曹聯盟之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