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歷史的慣性(2/2)
不多時,荀攸不急不緩的到來,在通知的人簡略告知他陳倉已下的消息,他入屋後,就拱手向著劉璋道喜:「恭賀明公,陳倉已下,關中再無險阻,只需靜候到來年夏收,兵精糧足,大軍北上,為國家清掃夷丑,還關中一個太平。」
「先生作為畫策之人,當計功一筆。」劉璋面對荀攸的恭賀,他講述出了荀攸謀劃的功勞,趁著李傕、郭汜追擊東還雒陽的天子,拿下陳倉的計策,正是荀攸所獻。
荀攸為人謙遜,他推脫了一句:「攸不過隻言片語,功勞小矣,如今深冬積雪,寒風凜冽,甘中郎率集士卒,將冒風霜之苦,一往無前,奪取陳倉,有大功者,甘中郎將也。」
「先生無須如此謙遜。」劉璋擺了擺手,他招呼著荀攸入席。
荀攸施施然入席後,以軍師中郎將的身份,分析起了局勢:「待到李傕、郭汜聽聞陳倉有失,定然大驚,想來這些李郭二賊會放棄追擊天子,返回關中,嘗試著拿回陳倉,堵住我蜀軍北上的通道。」
「荀先生說的是,李榷、郭汜這些涼州賊,聽聞陳倉有失,且是為明公所得,必然震怖,當是會慌裡慌張的跑回關中,害怕關中為明公所圖。」彭羕應和了一句,這裡他沒有詳細道明陳倉為何被劉璋拿下,會引得李榷、郭汜震怖的緣故,他怕引起了劉璋的傷心。
聞言荀攸點了點頭,彭羕雖是話中沒有言明,但他知道彭羕的意思,對於李榷郭汜而言,陳倉被涼州馬騰、韓遂,抑或是涼州其他什麼軍閥所得,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可陳倉要是被劉璋所得,那對李榷郭汜而言問題可就嚴重了。
馬騰、韓遂這些涼州軍閥,雖是和李榷郭汜有矛盾、有衝突,打打殺殺是常有的事,但這些人都是關西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做事會留一線,就像去年馬騰韓遂同李榷郭汜方才大戰了一場,可不久李榷就假借天子的名義赦免了馬騰,並拜馬騰為安狄將軍,韓遂為安降將軍。
可劉璋於李榷郭汜而言,兩邊是血海深仇的狀態,劉璋的長兄左中郎將劉范、次兄治書侍御史劉誕皆是死在了李榷郭汜的手裡,殺兄之仇,不鬥個你死我活是不會罷休的。
這種情形下,故而荀攸料定李榷郭汜若是得知陳倉落入劉璋之手,必然會為之驚懼,擔憂劉璋統帥蜀軍大眾北上來索他們的命,因此十有八九,李榷郭汜會領兵前來奪取陳倉。
而劉璋這邊出兵北進關中的時間,是定在來年夏收後,這兩年益州接連幾場大戰,巴郡、南中、漢中,雖是益州號稱天府之土,可府庫也有些撐不住了,需要一段時間回血,方能支撐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因而在劉璋北進關中和李榷郭汜重新奪取陳倉之間,會有一個近半年的時間差,在這段時間內,甘寧需要堅守陳倉,保證陳倉城在蜀兵的手裡。
計較已定,荀攸開口言道:「明公,當是將輜重糧草運輸到陳倉,按照來年夏收後出兵的時間點計算,至少在陳倉囤積半年的糧草,避免陳倉出現糧草不足、城池被奪的情況……不過為保險起見,囤積陳倉的糧草需是多多益善。」
「嗯,這是自然。」劉璋點頭應下:「漢中世家所獻糧草,外加吳懿在武都掠取到的氐谷,我意悉數運往陳倉,使陳倉無乏糧之憂。」
荀攸面露微笑:「如此一來,陳倉城堅,外加糧草充足,又有甘中郎將、婁校尉這等悍勇的戰將,就算李榷郭汜引涼州勁卒來攻,亦是無能為力也。」
「此外李榷郭汜領兵來奪陳倉,頓兵堅城之下,必然師老兵疲,而我軍來年夏收後北進關中,將士驍銳,趁彼士卒疲乏之際,可一舉而破之,關中易下也。」兵曹彭羕補充了一句,他仿佛看到了關中在手,李榷郭汜授首的場景。
「卿等所言是也,有興霸在,陳倉無憂,李榷郭汜若是不識時務,頓兵堅城之下,彼等易破也。」劉璋露出溫良的笑意。
「只且待來年。」劉璋總結陳詞,目光向北,仿佛看見了關中大地。
「只待來年。」荀攸和彭羕各自念叨了一句,今年將盡,當是展望來年了,新的一年大漢想來將會有新的氣象,不一樣的氣象。
陳倉之事議定,劉璋同荀攸商議起了武都的事情:「吳懿有文書遞來,言是百頃的氐人蠻夷不賓,接待官府的使者沒有禮節,甚至於凌辱使者,他有意統兵平之,一則剿滅這伙氐人,二則收其氐谷補充軍用,卿以為如何。」
「蠻夷戎丑,不可滋生其驕心,即是彼等無禮在前,我等征伐有名,自當往征之……只是攸聽聞百頃的氐人,所居之地為仇池山,山水環繞,甚為險要,還需吳中郎將留意。」荀攸態度堅決,同意吳懿的申請。
劉璋微笑點頭:「我意亦是令吳懿征之,至於卿言氐人所居之地險要,難以攻取,這點倒是不必多慮,吳懿是個穩重的人,若不是有七八成的把握,他不會請命攻滅百頃氐人。」
商議完了陳倉和武都的事情,再閒聊了一會,眾人散去,留下劉璋在屋內,獨自斟酌著天下的局勢。
眼下的天下局勢,根據劉璋收到的消息,同他記憶里的興平二年相比,歷史的走向幾近一樣,首先是天子劉協得以東歸雒陽,然後是曹操驅逐呂布,重新占據兗州,而劉備那邊收留了呂布,此外就是袁術遣孫策攻取江東,袁術兄友弟恭的對象袁紹正在走在一統河北的路上,白馬將軍公孫瓚已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多久了。
若說歷史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的話,那就是劉璋攻下漢中、武都,近日又拿下陳倉,米賊張魯竄逃上庸,西南之地的局勢同歷史上不太一樣。
統而言之,大體上的天下局勢,還是依託著慣性,和劉璋記憶里的歷史差別不大,讓劉璋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也就有了掌控在手的信心。
只是隨著謀劃關中這一樁事後,劉璋料想歷史的走向,只怕不會再是熟悉的流向了,他這兩年在巴蜀攪弄風雨,因巴蜀山川險阻,與外界關聯度較小,所以歷史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可以後的事情,卻不是他所能預見得了。
失去了熟知的歷史軌跡指導,劉璋後面就需要自己摸索未來了,未知意味著危險,可未知同時意味著新奇,可危險也好,新奇也罷,他都將陷入這漢末的滾滾紅塵之中,毋庸置疑的改變歷史了,或將創造出一個不一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