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會談交鋒(2/2)
進行中的酒宴,話題扯到了劉璋從張魯手中贖買蒯祺和荊州士卒的花費上,劉表向著張肅問詢起了價格,打算雙倍還給劉璋。
張肅微然一笑,他推脫道:「我主臨行前已有明言,贖買蒯祺和荊州士卒之事,乃是盟友之義的緣故,這如何能收取使君的財物。」
「劉益州高義之人也。」劉表撫著鬍鬚感嘆了一句,他前面趁著劉璋攻打漢中,派遣蔡瑁張允去攻取西城、上庸,明面上雖說是打著幫助劉璋的旗號,可實質上不過是貪圖西城、上庸,劉璋那邊自然也是看的出來的,可劉璋沒有因為這件事同荊州生怨,反而出錢贖買被困在上庸的荊州俘虜,這不免讓他汗顏。
「此外我主有言,米賊張魯甚是猖獗,昔日作亂於漢中,不顧君臣之節,今日又割據上庸,凌迫荊楚之眾……若是使君有意,來年冰雪消融,春暖花開後,我主願自漢中出兵,同荊楚夾擊張魯,攻滅米賊。」張肅面色嚴正,言語中夾帶著對張魯的憤慨。
別駕劉先聞言眉目閃爍,他的面色有些緊張了起來,這劉璋出兵上庸,同荊州一起夾擊張魯,聽上去是一件好事,可實質上對於荊州而言可不太妙,下意識的他抬頭看向上首的劉表,害怕劉表一時糊塗答應了下來。
劉表頓然收起了對劉璋所行的些許愧疚,他目光炯炯,立即回應道:「這倒是不必,區區米賊,交於荊州便是,何須勞動劉益州……張君可回覆劉益州,米賊欺我太甚,我欲獨力蕩平,以雪前恥,還請劉益州切莫出兵。」
身為一方諸侯,劉表對荊州周遭的局勢還是明了的,於他而言,盤踞在上庸的張魯不過是條惡狼,可劉璋卻是只猛虎,張魯盤踞上庸,他在襄陽尚且可以安枕,但若是劉璋據有上庸,他在襄陽睡覺,得睜著一隻眼睛才能睡得著。
上庸,襄陽之臥榻也,臥榻之側,豈容猛虎酣睡!
荊州別駕劉先這個時候鬆了口氣,他的面色也放鬆了下來,聞得劉表的話,他知曉了劉表對局勢看的很透徹,不會貪圖蠅頭小利,撿了芝麻卻丟了西瓜。
「既如此,肅當回稟我主……不過若是使君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盡請言之,畢竟張魯甚是奸猾,有若狐豺,著實有些不好對付,前番我主攻取漢中,便花費了好一番力氣。」張肅一副為劉表著想的語氣,施施然的說道。
「後面使君若是遣將上庸,還需囑咐主將多加小心,不可再中了米賊的奸計。」
聽聞得張肅的一番好言良言,劉表臉上卻是閃過了不善的面色,憑著多年的養氣功夫,他才壓了下去心頭的不快。
張肅言語殷勤,大大方方的,可聽在劉表耳中,卻是明里暗裡的貶損於他,張魯奸猾,不好對付,可劉璋輕易的將張魯驅逐出了漢中,而他荊州,連番兵敗,甚至於丟了房陵,兩相對比,這不是在說他不如劉璋嗎?
「好說、好說,若是有事,我自是會聯絡。」劉表語氣略微冷淡了些。
同劉表交往許久,深知劉表的為人,劉先自是聽出了劉表心中的不快,他這個作陪之人,是時候發揮作用了,避免局面出現冷清的情況。
劉先發言問道:「聽說劉益州眼下正在遣將攻取武都。」
「正是,武都,昔日孝武皇帝所立,得為益州治下郡縣,大漢之疆土,然近年來羌氐猖獗,橫行無忌,以至官府威望日糜,士民頗受羌氐凌辱……」張肅有些痛心疾首,他悲憤道:「我主既定漢中,毗鄰武都,自然不會坐視武都淪為羌氐之所,故而遣將派兵,一掃武都的腥膻,還武都一個太平。」
「劉益州有心了。」劉先沒有去讚嘆劉璋仁德,有愛民之心,或是劉璋身為宗室重臣,志向遠大,有志于澄清什麼的,只是道了一句有心。
畢竟這個時候劉表安坐上首的席位,劉先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以免招了劉表的忌諱。
劉先可以肯定,若是他在劉表的面前、加上當著益州使者張肅的身前誇耀益州牧劉璋,只怕他會同出使益州回來後、於群僚面前誇耀蜀政優美的蒯良一樣,遭了劉表的忌恨,被劉表疏遠。
要知道蒯良素有君子之名,這樣的人都因為誇耀了兩句蜀政遭了劉表的忌恨,他這個沒有君子之名的人,就更不必說了。
「劉益州攻取武都,除卻為了武都的士民外,可是有進取關中之意。」上首的劉表略不著意的問了一句,像是隨口一問,沒有什麼要點的問話。
「關中?」張肅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關中一詞像是超出了他的認知一樣,片刻後他鄭重的回覆道:「稟使君,我主治政巴蜀,常恐力有不逮,卻是沒有進取關中之意……只是我主慮及關中的涼州群賊,恐其興兵進犯巴蜀,素有憂心在懷。」
『不似作偽。』根據張肅第一時間的反應,劉表下了一個判定,那就是劉璋一方對關中興趣缺缺,至於後面張肅的言辭,他只當做官面話聽上一聽。
「言及關中,肅聽聞天子遣人說動李榷郭汜,車駕得以東歸,眼下已是到了弘農地界,不知劉荊州是否收到消息了。」張肅明知故問的道了一句,不用想,天子東歸的消息,劉表這個一方諸侯肯定是收到了的,但他還是問詢上了一句。
劉表聞言露出愁容,他唏噓道:「天子得脫,東歸雒陽,卻是一件幸事,如此幸事,我是聽聞了的。」
「誒。」張肅嘆了一口氣道:「肅聽聞眼下李榷郭汜生出悔心,已是出兵追擊天子,意圖將陛下劫持回關中,可恨中州諸侯,竟是無一人出兵襄助陛下,任由陛下為賊所脅。」
張肅眼睛裡泛起淚花,一副漢室忠臣的模樣:「我主常恨涼州群賊把持朝政,欲解救陛下於賊手,只恨群山相阻,道路不通,實是難以襄助王室,奉迎天子……」
劉表看見張肅這一副姿態,頓時心生不詳,他預感到了張肅接下來的話。
道明了劉璋對天子的忠誠,張肅眼角淚花一收,他拋出了一個鉤子,等著劉表的回應:「說起來南陽至弘農,不過數百里而已,使君即是宗室長者,國家重臣,使君何不出兵弘農,迎接聖駕,立下齊桓、晉文的功業,更兼光大漢室,興復王業。」
聽到了預感中的話,劉表霎時面露難色,這個時候他應下也不是,推脫也不是,他對從涼州賊手裡解救天子沒有什麼興趣,畢竟天子若是到了襄陽,那他這個荊州牧還怎麼威福一方,凡事只怕要請命天子然後施行,受制於人也,不似今日這般自有快活,威福自出,但他也不能就這樣推脫掉,而不管說出什麼託詞,只要傳將出去,都會被人說他這個宗室沒有忠君之心。
劉先瞧出了劉表的為難,他站了出來:「張君有所不知,我主素來欲興兵解救天子,只恨荊州地界不平,內有宗賊作亂,外有上庸米賊、揚州袁術為禍,不得輕動大眾遠征,若是輕動大眾,只恐內憂外患趁機興兵,實是有心而無力。」
「誒。」上首的劉表不好表態,也不願表態,他循著劉先的推托之詞,長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