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剛而犯上(1/2)
長安。
夜半三更,暫居在官舍的蔡琰忽的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她夢見了過往,當時董卓、李郭相繼作亂,南匈奴趁機叛亂劫掠,左賢王劉豹將她擄走,她無可奈何,落難於羌胡中的那段傷心過往。
自睡夢中醒來,蔡琰聽著外間朔風席捲,拍打窗欞聲聲作響,感受著吉貝製成的床褥帶來的暖意,又念及當下身處的縣域時,她不由鬆了一口氣。
長安,蔡琰輕輕念出當下所在的縣域名稱,置身於長治久安的長安城,她卻是從蠻夷的手中脫身有一段時間了,不必再憂愁反覆,鬱郁在懷。
而這一切,還得多虧了那位大司馬劉璋,是劉璋伸出援手,將她從南匈奴手中贖買脫身,讓她不至於在蠻夷部落茹毛飲血的過活。
第二日,蔡琰懷著感恩的心思,來到了長安官舍的候客廳中,等候著大司馬劉璋的接見,這是昨日就定下的事宜。
在候客廳中,蔡琰通報了姓名,傳話的侍從離去後不一會,就有人牽引蔡琰去面見大司馬劉璋,轉過幾條迴廊後,蔡琰於官舍的中庭里見到了劉璋。
「可是故蔡中郎之女,蔡昭姬。」劉璋發出問詢的話,但這句話卻沒有多少疑問的含義,不過是依著慣例,認證來人的身份罷了。
蔡琰連忙欠身致禮道:「故蔡中郎之女-——蔡昭姬見過大司馬。」欠身垂首的蔡琰,此刻心中卻是在感喟,感喟大司馬劉璋的面容年輕。
對劉璋年紀有所知曉的蔡琰,雖是做足了準備,但在見到劉璋時,還是不由感慨,坐擁秦蜀,威震天下的大司馬,從面容上來看,不過一青年爾,但就面前之人散開出來的威儀給蔡琰的感受,卻是可以肯定,乃是手握大權的大司馬劉璋。
在通報姓名後,蔡琰恭聲致謝道:「妾身蒙難匈奴夷狄之中,距今已有數載,本以為無重歸漢家之日,卻得大司馬援手,得脫於南匈奴的掌控,此等厚恩,妾身無以為報,惟有日日祈誦,銜草結環方可報答一二。」
「不必如此。」劉璋搖了搖頭:「吾劉氏駕臨天下,鎮御四方,卻不能止凶除暴,致使漢家兒女淪落為蠻夷從屬,這是我劉氏的失職,即是我的失職,今次解救於你,不過是挽回一二,當不得什麼謝字。」
蔡琰眸色微微呆愣,她未曾想到劉璋會有這番說辭,將她陷於南匈奴的罪責歸咎己身,胸中感切之下,蔡琰辯解了一句道:「此蓋董卓、李郭等國賊的罪責,非是大司馬的過錯。」
同蔡琰接談一二後,劉璋對蔡琰言道:「聽說卿家中以前有很多古籍,有千餘冊之多。」他給出了召見蔡琰的真實意圖。
「非止千餘冊。」蔡琰回道:「先父亡故的時候,留下的書籍有四千餘卷,只是……」
說到這裡蔡琰有些傷感,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因造喪亂,流離失所下,古籍保存下來的很少,不過妾身過往通讀古籍,尚且能記得四百餘篇。」
「可否勞煩撰寫一二,以免古籍泯滅於塵煙,不得流傳後世。」劉璋垂詢道。
蔡琰頷首:「非是大司馬,妾身無有今日,大司馬有命,妾身自當遵從。」
「善,卿可暫居官舍撰寫古籍,至於卿日後的居所,吾著人為卿修繕築起。」劉璋給出了對蔡琰的處置。
「唯君命。」蔡琰應了一聲。
在接談快結束的時候,劉璋出言道:「卿父昔日喪於牢獄,草草掩埋,今次吾著人尋覓了卿父的葬處,起棺槨,將以公卿之禮重新入葬,如此寄慰一二卿父之賢名。」
「明公厚恩,妾身沒齒難忘。」蔡琰伏拜而下,向著劉璋再度表示謝意,畢竟這等的恩情,她此生恐怕都還不清了。
……
時令入冬,朔風大起,飄雪人間,天與地,山與海,俱化一色。
自接見蔡琰後已過了十餘日,劉璋在官舍中,翻閱起了蔡琰憑藉記憶書寫下的古籍,所謂繼往聖之絕學,這是一樁立功立德之事也。
「不愧是蔡中郎之女,博聞強識,超乎常人。」放下手中的書卷,劉璋感慨了一聲,能一字不差的記下這麼多的古籍文字,蔡琰的記憶力著實非凡。
主簿荀攸列位席中,他也在翻閱蔡琰抒寫下的古籍,且整個人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仿佛在品嘗一壇醇香的老酒般沉醉。
良久,荀攸在看完今日份解送來的古籍後,他舒展雙臂,鬆了松筋骨,長長的吐納出了一口濁氣,身體和靈魂似是經過了一場洗禮,容光煥發了起來。
「真是上等的美酒,讓人如痴如醉。」荀攸戀戀不捨的將目光從古籍上移開,開始處理起了今日份的案牘。
首先劉璋和荀攸議論的事情就是太原郡的戰事,在秋雨、冬雪相繼的情況下,劉璋識時務的下令,讓甘寧和張任引兵而還,以避免大雪封路,出現糧草不濟的情況。
眼下甘寧和張任已經退到了河東,而河北方面,高幹和顏良循著蜀軍退兵的路線,延遲數日的腳程進行起了追擊。
當下,高幹和顏良抵近了河東地界。
荀攸就著這件事言道:「明公,而今飛雪朔風,寒意迫人,高幹和顏良當是不能違逆天時進行攻伐,想必不久就會引兵而去。」
「吾意亦是如此。」劉璋頷首,雖說冬日征戰的例子也有,如丁奉雪中奮短兵,又如李愬雪夜入蔡州,可高幹和顏良,料來非是此輩中人,畢竟高幹和顏良連追擊都磨磨蹭蹭,多半不久後就會引去。
這時荀攸似是想起了一樁事情,他輕笑道:「自鄴城傳來消息,袁紹以高幹和顏良擊退我等,卓有功勳,先是表彰了高幹和顏良,後又在鄴城置酒大會,快活洋溢,非常樂哉。」
說到此處,荀攸和劉璋各自揚聲笑了起來,議事廳中浮起了一片快活的氛圍,須知甘寧和張任的退兵,乃是自行撤退,而高幹和顏良以此邀功,袁紹又樂在其中,思之自是令人發笑。
太原郡的戰事階段性的結束了,甘寧和張任撤到了河東,又逢上冬月,年末將至,河北和關中之間的戰事平息了下來,宇內迎來了月余的安寧時光。
……
雀鼠谷的南谷口。
高幹和顏良循著蜀軍撤退的腳步追擊至此,因為前面南匈奴的人馬在追擊的時候遭到了埋伏的緣故,二人遠遠尾隨蜀軍,近乎禮送蜀軍出境,故此倒是一帆風順,沒有中賈詡設下了斷後伏兵的埋伏。
不過蜀軍雖是自行撤離,但高幹和顏良在戰報上所書,內容和實際卻是不太一致,說不上諱敗為勝,二人只是在蜀軍撤退一事上做了文章,將蜀軍自行撤離的事情,寫成了被他們擊退一般,希望藉此可以邀得一二功勞。
不管怎麼說,此次大軍同蜀軍攻守數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蜀軍的的確確是退走了,至於為什麼走的,是自行撤離,還是被高幹和顏良擊退,這一點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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