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悔婚(1/2)
沈鹿聽到溫馨兒受傷的消息時,正在灶台邊切蘿蔔。刀鋒落下,白嫩的蘿蔔片應聲而開,她的動作卻頓了頓。
「摔的?」她抬起頭,看向來串門的方可欣。
方可欣點頭,壓低了聲音:「可不是嘛,在自己家裡,絆了一跤,額頭磕在桌角上,聽說流了不少血。吳營長家請了大夫去看,說是要靜養。」
「沒有別的……」
「沒有。」
方可欣知道她想問什麼。
「就是自己不小心吧,被發現的時候血都凝固了。」
沈鹿沒再說話,繼續切蘿蔔。刀起刀落,整齊劃一。
方可欣又說了一會兒話,沈鹿應著,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送走方可欣後,她在灶邊站了很久。
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伸出手,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抽了兩根,火勢小下去,水沸的聲音也漸漸平息。
溫馨兒。
這個名字在她心裡滾過很多遍。
之前溫馨兒一直針對自己,嘗到苦果後,她消停了許多。
沈鹿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偏離劇情的人,找到了自己的路。
可她心裡那點不安,卻像春天的草,壓下去,又長出來。
顧梟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沈鹿正在往桌上端飯,看見他,笑了笑:「回來了?」
「嗯。」顧梟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蘿蔔燉肉?」
「方可欣送了點肉過來。」沈鹿把筷子遞給他,「趁熱吃。」
顧梟接過筷子,卻沒急著動。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有心事?」
沈鹿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
「你心裡有事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往上挑一下。」顧梟坐下,夾了一筷子菜,「說吧,什麼事?」
沈鹿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笑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今天聽說了溫馨兒的事。」
「受傷的事?」
「嗯。」
顧梟點點頭,繼續吃飯。
「我覺得……」沈鹿斟酌著措辭,「有點不對勁。」
顧梟抬起頭看她。
「說不上來,」沈鹿皺著眉,「就是覺得……太巧了。在自己家裡摔倒,磕成這樣,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什麼時候?」
沈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不能說。
不能說溫馨兒原本應該和謝斯禮在一起,不能說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不能說自己知道這個故事的無數種可能。
她只能沉默。
顧梟看了她一會兒,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多想。」他說,聲音低沉平穩,「無論發生什麼,有我。」
沈鹿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裝下所有的風雨。
「我知道。」她說。
那天晚上,沈鹿睡得並不安穩。
她做了很多夢,夢裡光怪陸離,有高樓大廈,有車水馬龍,有她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畫面一閃,又變成家屬院的院子和房子,顧梟站在訓練場上,朝她伸出手。
她想走過去,卻怎麼也走不動。
低頭一看,腳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書頁上的鉛字,層層疊疊,纏住她的腳踝。
她掙扎,那些字卻越纏越緊。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沈鹿。」
她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顧梟不在身邊,被窩裡還有餘溫。窗外傳來雞叫聲,有人在院子裡說話。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把那些夢的影子從腦海里趕出去。
今天是她和顧梟說好的,要去吳營長家幫忙。溫馨兒和吳英傑結婚的日子,全家屬院的人都要去搭把手。
沈鹿穿好衣服出門,顧梟已經在院子裡了,正在和一個居民說話。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把熱好的饅頭遞給她。
「吃了再走。」
沈鹿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點點頭。
顧梟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一點饅頭屑抹掉。
「走吧。」他說。
吳營長家已經熱鬧起來了。
院子裡支起了大棚,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女人們圍坐在周圍擇菜、洗菜、切菜。男人們在外頭搬桌子擺凳子,有人爬上梯子掛燈籠,有人在地上鋪紅紙。
沈鹿一到,就被方可欣拉進了後廚。
「快來快來,就缺你了。」方可欣把一塊圍裙塞給她,「今天掌勺的是公社食堂退下來的老周,咱們給他打下手。」
沈鹿當然不會大包大攬展示自己的手藝,
後廚里熱氣騰騰,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幾個女人正在案板上切菜,刀聲篤篤,節奏分明。沈鹿系上圍裙,找了個位置,也開始切。
「聽說新娘子還沒醒呢。」一個婦女壓低聲音說。
「沒醒?」另一個驚訝,「今天可是結婚的日子啊。」
「誰說不是呢。吳營長媳婦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一大早就去看了,聽說還昏迷著。」
「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等著唄。吳英傑說了,不管什麼時候醒,今天這婚都得結。」
女人們交換著眼神,沒有說話。
沈鹿低著頭,手裡的刀沒有停。
蘿蔔切成絲,細得像頭髮絲一樣,整齊地碼在案板上。
「哎喲,沈鹿你這刀工真好。」旁邊的婦女湊過來看,「跟繡花針似的。」
沈鹿笑了笑,沒說話。
她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吳英傑今天起得特別早。
他穿上那件新做的中山裝,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口袋上的別針正不正,領口的扣子有沒有扣好,頭髮有沒有梳整齊,每一處都要反覆確認。
母親進來催了他三次,他都說「馬上就好」。
其實早就好了。
他只是想再站一會兒,讓自己記住這一天。
從今天起,他就要有媳婦了。
那個人是溫馨兒。
他喜歡她,從第一眼看見就喜歡,那時候在翻譯院,她看他的時候,他就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後來他們在家屬院裡遇見,她會跟他說話,會對他笑。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可那不是夢,是真的。
她要嫁給他了。
吳英傑對著鏡子,又整理了一遍領口。
接親的隊伍是中午出發的。
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家屬院裡的孩子們跑在最前頭,嘴裡喊著「新郎官新郎官」,吳英傑就一把一把地往外撒糖。
大白兔奶糖,他專門托人買回來的,一買就是五斤。
「新娘和新郎結婚以後甜甜蜜蜜。」
「祝你們早生貴子。」
「新娘新郎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