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救人(2/2)
沈鹿沒有回答,她微微皺著眉頭,盯著那個孩子的姿勢。
角弓反張。
這個名詞忽然從她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別墅里有個老花匠,有一年被鋤頭戳破了手,傷口不大,誰都沒當回事。
可後來那人就發了病,渾身僵硬,頭向後仰,背向後彎,整個人彎成一張弓的樣子。
她那時候還小,躲在門後偷偷看,嚇得做了好幾晚噩夢。
後來她聽大人說,那叫破傷風,是傷口感染了什麼細菌。
沈鹿的視線落在那孩子身上——他此刻正僵硬地彎成一張弓,牙關緊咬,渾身抽搐,那模樣,和老花匠當年一模一樣。
女人已經絕望了,抱著孩子站起來,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雨水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就那麼木然地往外走。
就在母子倆經過沈鹿面前的時候,那孩子又在母親懷裡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頭向後仰到幾乎要折斷的地步,整個人彎成一座拱橋的形狀,就那麼直直地架在母親懷裡。
「啊——」女人又是一聲尖叫,差點把孩子扔出去。
方可欣嚇得臉都白了,拉著趙靜雪又往後退了兩步。
趙靜雪卻顧不上害怕,她看著那個孩子,眼眶都紅了。
沈鹿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上前,攔住了那個女人的去路。
「你好,」她的聲音很平靜,「我能看一下孩子的狀況嗎?」
女人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沈鹿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逆著光,面容看不太清,可她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溫和,沉穩,像是能撐起一切的樣子。
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死死拽著沈鹿的褲腳。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五歲啊!」
沈鹿彎下腰,扶住她的胳膊:「你先起來,讓我看看孩子。」
女人慌忙站起來,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遞給沈鹿。
沈鹿接過孩子,那孩子渾身僵硬,像一塊木板一樣躺在自己懷裡。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又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牙關咬得很緊,下頜僵得掰都掰不動。
「他之前有什麼症狀?」沈鹿問。
女人忙不迭地回答。
「前幾天開始頭暈頭痛,還發燒,喘不上氣。我以為就是普通的驚厥發燒,給他吃了退燒藥,好了一點,就沒太當回事。」
「然後呢?」
「昨天開始就不對了。」女人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他的手腳都硬了,想張嘴都張不開,還一個勁兒地抽。我這才慌了,趕緊送來醫院。可醫生查了一天一夜,什麼都沒查出來……」
沈鹿皺起眉頭:「驚厥?怎麼會驚厥的?」
女人抹了把眼淚,解釋道:「我們是一周前從外地來的。
下火車的時候,孩子差點掉到軌道里,還好被人拉住了。可那一下把他嚇壞了,之後就一直有點驚驚厥厥的。」
她說著,撩開孩子的褲腿:「腿上還磕破了一塊,我給他包上了。」
沈鹿低頭看去,孩子的小腿上包著一塊紗布,紗布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有些濕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布,下面是一道很淺的劃痕,傷口不深,邊緣有些泛白,顯然是包紮得太久,不透氣。
她的視線落在那道傷口上,又想起剛才看見的火車軌道——那種老舊的綠皮火車,軌道上滿是鐵鏽。
鐵鏽。
傷口。
高熱。
呼吸困難。
牙關緊閉。
角弓反張。
所有的症狀,像拼圖一樣,一片一片拼湊在一起,拼出一個完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