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嫉妒(2/2)
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連一口熱乎氣都喘不上來。
那時候,溫馨兒也染上了肺炎,高燒不退,咳嗽不止,在那個缺醫少藥、連一口糧食都金貴的年代,肺炎是能死人的。
他看著她難受,比自己挨刀子、受凍落水還要疼百倍千倍。
他寧願病死的那個人是自己,也不願意看著溫馨兒一點點被折磨。
「沒事。」
吳英傑勉強穩住呼吸,聲音輕得像風,故作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笑得一臉勉強。
「我現在這不是好好的嗎?那幾副藥,對我來說,吃與不吃沒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反正,我也活到頭了。」
他擺出一副爛命一條、無所謂、不在乎的模樣。
仿佛自己的命,輕如草芥,一文不值。
溫馨兒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嘴唇發疼,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可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活到頭了?」
她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吳英傑,你說得真輕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有沒有想過我是什麼感受?!」
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用命換我活著,我怎麼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對著他失聲怒吼。
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是害怕失去的恐慌,是明明相愛卻被生死逼迫的無力。
吳英傑臉上那層假裝出來的無所謂、那層冰冷的硬殼,在她這一聲哭喊中,瞬間碎裂。
他猛地抬眼,眼底通紅,情緒也跟著失控,脫口而出的話,狠得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她,也刺向自己:
「那你就離開我!去找能考慮你感受的人!去找一個健康的人,好好過日子,別守著我這個病秧子,別等著我死!」
明明是最深愛的人。
明明心裡疼得快要死掉。
卻偏偏要用最狠、最傷人的話,把對方推開。
他以為,這是為她好。
他以為,推開她,她才能有活路,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可他不知道,對溫馨兒來說,這不是解脫,是凌遲。
溫馨兒怔怔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她拼了命守護、拼了命靠近的男人。
她做了那麼多。
她受了那麼多委屈,那麼多懲罰,那麼多冷眼與嘲諷。
她為他改變,為他堅持,為他一點點放下所有防備。
她明明,已經對他們的未來,充滿了微弱卻堅定的希望。
她想,等他好一點,等日子稍微松一點,等那些懲罰結束,他們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人一樣,說說話,曬曬太陽,安安穩穩活下去。
可吳英傑,總是在她剛剛燃起一點憧憬、剛剛看到一點光的時候,親手給她潑一盆冷水,給她徹頭徹尾的絕望。
溫馨兒用那雙盛滿了失望、心痛與破碎的眼睛,深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吳英傑心臟驟然緊縮,悔意瞬間淹沒全身。
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僵在原地。
溫馨兒沒再哭,沒再鬧,沒再問一句。
她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房門,跑了出去。
淚水在風裡飛散。
她一路哭著,向著姑姑家的方向狂奔。
心裡又酸又亂,又痛又嫉妒,所有情緒攪成一團,快要把她逼瘋。
偏偏就在這時,在吳英傑家通往姑姑家的小路上,她迎面撞上了沈鹿一家四口。
沈鹿牽著兩個孩子,身邊站著顧梟,一家人整整齊齊,安安穩穩,衣著乾淨,神色平和,正準備送孩子去教室上學。
那樣的畫面,安穩、溫暖、幸福地刺眼。
溫馨兒停下腳步,眼淚模糊地看著他們。
那一刻,心底壓抑已久的嫉妒,控制不住的瘋狂泛濫。
憑什麼?
憑什麼沈鹿什麼都比她好?
出身好,模樣好,性子穩,人人都喜歡。
憑什麼就連談戀愛、過日子,都能這麼順利,這麼安穩?
而她呢?
她千辛萬苦,掙扎求生,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願意愛她、願意護她、願意接納她的人。
可這個人,卻身患重病,隨時都可能離開。
甚至在臨死之前,還一遍又一遍地,狠心把她推開。
把她唯一的光,熄滅。
溫馨兒再也撐不住,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她別開臉,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不顧一切地朝著姑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背影狼狽又絕望,消失在小路盡頭。
沈鹿站在原地,望著溫馨兒倉皇跑遠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
她總覺得,這一段時間以來,溫馨兒身上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改變。